那半首歌今天還掛在詞條上，位置一晚上又往上挪了兩位。
掛了一夜沒掉下去，前麵那半句“某公司參與創作”被人截了出來。
底下的人問了一整天：你們公司的人是哪一天在哪兒錄的？
公司那邊一個字沒答，節目組也沒刪，就那麼掛著。
戲照拍，場麵照舊，收音機今天沒再放那半分鐘。
上午十點，秦朗來了。
他今天沒坐車，站在場地北邊那台機器後頭。
那半句話今天得釘死，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
公司那邊一上午給他打了三個電話，催他給個說法。
場地東頭，沈知意把一副耳機戴上了。
她把耳機線在手指上繞了兩圈，聽的時候一直沒鬆開。
她先照著板聲一段一段對，越聽越分不出哪一下是哪一場打的。
今天她換了個法子，去翻那幾天夜裡留下來的東西。
她問了三個人，說了兩句好話，才把東頭那台電腦借出來。
她找收音的人要了那天夜裡的素材。
素材存在電腦裡，一段一段排著，每段前麵都記著場次和鐘點。
她把電腦擱在東頭那隻舊木箱上。
她一段一段往下聽，隻挑每段開頭那兩聲。
往下頭的戲詞，她一句沒聽。
第三段開頭是一聲鑼，第五段開頭是一聲鳥叫。
聽到第九段，她把進度條拖了回去。
前頭那兩下很輕的響，跟小樣裡那兩下一模一樣。
中間隔的那點空，也一樣長。
她又來回對了兩遍，兩段聲音扣在了一起。
對上了，就是這一段，別的段都對不上。
這段板子打下去的時候，西頭剛收，東頭的燈還亮著。
那天夜裡坐在場邊的，隻有節目組、群演和幾個嘉賓。
秦朗他們公司的人，那天不在場地。
寫這半首的人，怎麼會挑在那一夜裡哼？
沈知意把耳機摘下來，捏在手裡，又往北邊看了一眼。
這段東西放出去，場地裡就得有人被翻出來。
她該不該現在放？
她今天要把這半首的來處弄明白。
她把電腦抱到場地當中，音量擰到了最大。
先放了一遍小樣，緊跟著又放了一遍素材。
兩段聲音放出來的時候，場地上的說話聲一下全停了。
有人把手裡的盒飯放下了，有人往那張折疊凳那邊看。
放第一遍的時候，坐在折疊凳上的陳梟，手裡的筷子在手背上轉了半圈，停住了。
他沒抬頭。
裴既明站在機器後頭，看的是直播間的畫麵。
畫麵裡正好掃過那張折疊凳。
兩遍放完，場地邊上有人喊了一聲。
“對上了，一模一樣。”
直播間把這聲喊收了進去。
【東頭那台電腦放了兩遍，我聽著那兩下響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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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半首是那天晚上在場地上錄的？誰錄的？】
【公司的人那天在不在場地上，詞條底下那半句今天該刪了吧。】
【寫曲子的人那天夜裡就坐在這堆人裡，這話我信。】
【等會兒看誰臉上掛不住。】
場地西邊那一攤人沒出聲。
有人低頭翻手機，有人往北邊看了一眼。
那行小字今天上午還掛著，這會兒誰也不好意思提。
那天夜裡坐在場邊的，還能是誰？
秦朗就站在機器後頭。
兩遍他都聽完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隻手在褲縫上按了按。
這家公司的人那天夜裡在哪兒，他自己清楚。
經紀人湊過來：“那條通稿，要不要撤掉？”
“不撤。”
秦朗說，“一旦撤了，就等於我們認了造假。”
“把報價往上提。”
秦朗說。
“提到多少合適？”
“提到沒人能接得住。”
經紀人愣了一下，掏出手機。
“願意認領就讓他認領，不肯認，那就直接買下來。”
秦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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