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梧路。
半盞咖啡館。
二樓靠窗。
沈知意坐在對麵，手邊一杯美式，喝了大半。
她今天穿黑色運動外套，頭發紮得高，沒化妝。
看起來和平時在片場一樣——能隨時翻窗跑三公裡的那種狀態。
陳梟把防水袋裡的硬盤取出來，接上巴掌大的便攜閱讀器，輸入解鎖口令。
屏幕亮了。
他沒有說話。
將閱讀器轉了個方向，屏幕對準沈知意。
F-09。
照片。
真實姓名。
進入方案時間。
培養人。
沈知意的目光從屏幕頂端開始走。
照片是十四歲，軍校入學體檢時拍的，寸頭、短袖、脖子上掛著編號牌。
姓名欄寫的是她的名字。
進入時間比陳梟晚兩年。
備注欄一行字：“九號為遠程培養型，與八號無交集。培養人：零。”
她看完了。
四十秒。
咖啡杯被放回碟子。
杯底磕在瓷碟上，聲音比平時響了一點。
窗外一輛公交車駛過，車頂廣告牌上印著某部動作片的海報，主演是她。
兩分鐘。
二樓沒有其他客人。
樓下磨豆機轉了兩輪又停了。
沈知意的呼吸節奏始終沒變——每分鐘十二到十四次，標準的訓練後靜息頻率。
她開口了。”
‘遠程培養型’是什麼意思？
“
陳梟沒有回答，而是在閱讀器上翻到了培訓記錄頁。
時間軸從她十四歲開始排列。
第一條：軍校第二學期，體能課調整為單獨編組，指導教官更換為代號”藍山“的外聘人員。
第二條：十七歲，轉入特衛選拔序列，通過一次未列入常規考核體係的綜合測評。
測評設計者一欄空白。
第三條：二十歲，退伍手續辦理期間，接到一個”圈內前輩“的電話，推薦她去一個劇組擔任動作替身。那個劇組的動作指導臨時更換，換上來的人，教了她三個月。
那個人是陳梟。
但那次更換不在陳梟的記錄裡。
在”零“的安排記錄裡。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壓在第三條記錄的時間戳上。
她抬頭。”
你呢？
你當年教我動作設計，也是安排好的嗎？
“”不是。
“陳梟說，”我教你的時候已經終止八號方案兩年。
我不知道你是九號。
“
停了一拍。”
直到昨天。
“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種眼神不帶情緒，是在判斷信息真偽——特衛的本能反應。
然後她把閱讀器推回桌麵中央，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他。
窗外是城東的早高峰。
喇叭聲、引擎聲、自行車鈴聲全悶在玻璃後麵，像隔了一層水。”
現在知道了。
然後呢？
“
陳梟說：“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我現在刪掉F-09。從此你和八號方案沒有任何關係。你是沈知意，動作影後，沒有編號。第二——””你給我選‘第一’的時候，“沈知意沒轉身，聲音不大，”已經把硬盤帶到我麵前了。
“
她的肩胛骨在外套布料下微微收緊。”
你如果真想讓我選‘第一’，昨天就該自己刪了，然後一輩子不告訴我。
“
陳梟沒有接話。
她說的對。
他來了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
沈知意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背挺得很直，兩隻手平放在桌麵上，五指攤開。”
我不選第一。
也不選你沒說出來的第二。
“
她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我選第三。
我要找到‘零’。
不是為了八號方案，不是為了什麼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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