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刻，火鍋店的門被推開了。
不是顧客推門的那種開法，門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撞開的，門框上的鈴鐺瘋狂搖晃，發出刺耳的亂響。
夜風裹挾著霧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餐巾紙飛起。
所有人都轉過頭。
門口站著四個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身形挺拔得像四根鋼樁。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白人，金發剃得很短，藍眼睛在店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牢A這一桌。
沒有詢問，沒有客套。他的右手按在腰側，那個動作牢A在電影裡看過無數次，按住槍套。
“陸覺先生？”聲音平穩，卻像手術刀一樣切開店內的嘈雜。
牢A下意識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桌沿，碗碟嘩啦作響。“我是。”
金發男人出示證件，黑色的皮夾攤開，徽章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聯邦調查局。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關於‘天穹之眼’項目的內部數據安全。”
牢A的大腦飛速運轉。數據安全？是他上周下載的那些東西被發現了？還是別的什麼？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但臉上儘量保持平靜。
店內死一般的寂靜。隔壁桌的幾個白人遊客瞪大眼睛，舉著手機想要錄像，被另一個探員用眼神製止。
老板娘從後廚探出頭，臉色煞白，又縮了回去。
“什麼數據安全？”他問。
“你在過去三個月內，未經授權訪問了項目中的加密模塊。”金發男人向前一步，“這違反了你的保密協議和聯邦法律。”
牢A感到血液從臉上褪去。三個月前，他確實試圖理解那個“國家安全黑箱”的接口邏輯。他沒有破解加密，隻是閱讀了公開的接口文檔，那是每個工程師都有權限訪問的。但如果他們聲稱那是“未經授權訪問”……
周乾宇站了起來：“等等，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周乾宇先生？”金發男人瞥了他一眼，“也請你不要乾擾公務。”
李巧在桌下踢了牢A一腳，很小，但很用力。
他轉過頭，看見她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裡是某種警告。
就在這時，周乾宇突然咳嗽起來，劇烈地、撕心裂肺地咳，整個人彎下腰。
“水……給我水……”他喘息著說。
牢A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壺，卻被周乾宇一把抓住手腕。
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幾乎像是無意的，但有什麼東西，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被塞進了牢A的手心。
“抱歉，老毛病。”周乾宇直起身，臉漲得通紅，接過李巧遞來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牢A的手在桌下收緊。那是一個U盤，標準尺寸，金屬外殼的邊緣有些割手。
“陸先生，請。”金發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不容置疑。
牢A深吸一口氣，把U盤滑進牛仔褲口袋。
口袋內側有個他自己縫的小暗袋，原本是用來放備用SIM卡的，此刻卻成了藏匿這不明物體的絕佳位置。
“我需要拿我的外套嗎？”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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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車上很暖和。”探員側身讓開通道。
牢A站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走路。
他經過周乾宇身邊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幫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說項目忙，這幾天可能聯係不上。”
周乾宇點點頭，眼神複雜。
走到門口時，牢A回頭看了一眼，沸騰的火鍋還在咕嘟作響，紅油翻滾，白氣蒸騰；
桌上的毛肚、肥牛、黃喉還剩下一些。
朋友們坐在那裡，像一幅突然被定格的畫麵。李巧咬著嘴唇，張濤的手在桌下微微發抖。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舊金山夜晚濕冷的霧氣裡。
黑色雪佛蘭的車門開著，後座像個黑洞。金發男人按住他的頭頂，又一個電影裡見過的動作，直接把他塞了進去。
車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出風口嘶嘶的聲音。
車開動了。透過貼膜的車窗，牢A看見“川味軒”的霓虹燈牌迅速後退、縮小，最後消失在霧氣深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U盤的輪廓隔著布料硌著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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