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
不是城市夜晚那種浸染著霓虹光暈的暗，而是工業廢墟深處、遠離一切光源的、吞噬一切的黑。
牢A有那麼一秒鐘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隻感覺到鉗製他雙臂的力量突然鬆懈了一瞬。
“怎麼回事？！”
“電源被切斷了！”
“別讓他——”
探員的喊聲在黑暗中炸開，伴隨著手槍保險打開的哢噠聲，牢A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他在射擊場聽過無數次。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但他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
五年矽穀生活教給他的不僅是寫代碼，還有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高壓下保持邏輯思考的能力。當世界陷入混亂時，他的大腦會自動開始建模。
數據點一：燈全滅了，說明是整個區域的供電被物理切斷或乾擾。
數據點二：探員顯然沒預料到這種情況，他們的反應有0.5秒的延遲。
數據點三：左後方三米，集裝箱後麵，剛才有動靜。
結論：現在不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牢A猛地向下蹲，同時用儘全力向左側翻滾，不是盲目的翻滾，而是精確計算過的：左後方三米，集裝箱開口朝向西南，如果躲在後麵的人有敵意，早該出手了；如果那人是友軍，或者至少不是FBI一邊的，那麼集裝箱後麵就是相對安全區。
他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是集裝箱的箱壁。
粗糙的鐵鏽蹭破了手肘的皮膚，火辣辣地疼。但幾乎同時，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傳來一聲悶響，有人撲空了。
“目標脫離！”
“別開槍！要活的！”
混亂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回蕩。
牢A貼著集裝箱的箱壁，像壁虎一樣向開口處移動。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能勉強分辨出一些輪廓：巨大的起重機吊臂切割著深灰色的天空，集裝箱堆疊成的峽穀，以及四個在碼頭地麵上摸索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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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為什麼不用手電？FBI探員肯定配有強光手電。
除非……他們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
這意味著碼頭上還有別人。不止他們。
牢A屏住呼吸，繼續向集裝箱內部移動。裡麵更黑，空氣裡有股發黴的帆布和金屬氧化的味道。
他摸索著前進，手指觸碰到一堆捆紮起來的貨物，用防水布蓋著。繞過這堆東西，集裝箱最深處似乎更寬敞些。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很輕，幾乎被外麵的風聲掩蓋，但確確實實存在，是電子設備發出的、極其細微的高頻嗡鳴。就像……一台處於待機狀態的筆記本電腦。
“待在原地，別出聲。”一個聲音說。
牢A渾身一僵。聲音是從他正前方傳來的，距離不會超過兩米，但他在絕對的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
“你是誰？”他壓低聲音問。
“救你的人。”那個聲音說，是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某種技術人員的冷靜，“雖然你可能不需要救。剛才那個側滾很漂亮，練過？”
“大學時參加過跑酷社團。”牢A下意識地回答，然後才意識到這對話有多荒謬，“等等，你到底——”
“沒時間解釋。聽好：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走出去向FBI投降，他們會把你帶到某個黑色站點，用72小時‘說服’你交出U盤，然後你可能因為‘突發疾病’死在羈押室。第二，跟我走，但接下來24小時你的生活會比任何好萊塢電影都刺激。選吧，給你十秒。”
牢A的大腦飛速運轉。黑色站點、突發疾病，這些詞從陌生人口中說出來，本應像是危言聳聽。
但結合今晚發生的一切：非正規的拘傳、帶到廢棄碼頭、直接索要U盤……每個環節都透著不對勁。
“那個U盤裡到底是什麼？”他問。
“十、九、八……”
“你總得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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