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A想起自己剛來時那些笨拙的嘗試：努力記住看美式足球的規則，學習在酒吧裡點那些名字奇怪的雞尾酒，練習那種帶著上揚尾音的“How are you doing”。
他一直以為那隻是文化適應，現在才明白，在某個不可見的評分係統裡，他每一個“不夠美國”的細節都可能被記錄、分析、加權。
“但這也不足以解釋為什麼是FBI來抓我。”他抬起頭，“項目有問題，該負責的是智穹科技和國土安全部，輪不到FBI跨部門執法，還用這種——”
“因為你不是普通的技術人員。”年輕人打斷他，“你是這個核心算法的第二作者。周乾宇是第一。你們兩個人寫的代碼，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係統的後門和漏洞。而且……”他猶豫了一下，“周乾宇在交出U盤前，做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在生產環境裡埋了一個邏輯炸彈。觸發條件是：如果他或你在非自願情況下被執法部門扣押超過六小時，係統會自動向預設的二十個媒體郵箱發送第一份加密日誌。”
牢A倒吸一口涼氣。“他瘋了？這是公然——”
“這是唯一能保證你們活著的方式。”年輕人說，“現在FBI必須在六小時內拿到U盤，破解加密，刪除炸彈代碼。否則明天早上，《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頭條就會是‘美國政府秘密監控係統曝光，針對性監控少數族裔’。”
外麵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探員們正在搜索附近的集裝箱。
“時間不多了。”年輕人合上筆記本電腦，“我們需要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你有兩個選擇：要麼留在這裡被他們找到，要麼跟我跳進海灣。”
“跳海？”牢A以為自己聽錯了。
“碼頭下麵有條廢棄的維修通道，通往下水係統。從那裡可以走到三個街區外的安全屋。”年輕人站起來，動作輕盈得像隻貓，“但入口在水下兩米處，需要閉氣四十秒左右。你行嗎？”
牢A想起大學遊泳課的考核，他勉強通過了二百米蛙泳。“應該……行。”
“那就走。”
年輕人從背包裡掏出兩個小型呼吸器，不是氧氣瓶，而是某種化學氧再生裝置，大小就像一罐可樂。“含在嘴裡，能用五分鐘。跟著我，別掉隊。”
外麵突然傳來喊聲：“這個集裝箱有聲音！”
“走！”
年輕人推開集裝箱後壁的一個檢修板。牢A這才注意到那裡有個隱蔽的開口，年輕人率先鑽了出去。
牢A緊隨其後，冰冷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
他們站在集裝箱頂部，離海麵大約五米高。下方，黑色的海水在碼頭的樁基間湧動，泛起白色的泡沫。
“跳！”
年輕人縱身躍下，幾乎沒有水花。牢A回頭看了一眼，集裝箱入口處，手電筒的光柱已經掃了進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冰冷。
舊金山灣三月的海水冰冷得像液態的鋼針，瞬間刺透衣服，紮進皮膚，紮進骨髓。
牢A本能地想要掙紮，但一隻手在水下拉住了他的胳膊，引導他向下潛。
黑暗中，他隻能看見前方那個模糊的身影。嘴裡含著呼吸器，有一股塑料和化學藥劑的味道，但確實能呼吸，微弱的、帶著金屬味的氣流。
他們沿著碼頭樁基下潛。水下能見度幾乎為零，牢A的手摸到了附著在混凝土上的藤壺和海藻，滑膩膩的。壓力讓耳朵生疼，他努力做著吞咽動作。
突然，前方的人影停住了。
牢A撞到他背上，然後看見，在碼頭的底基上，有一個方形的黑洞，大約一米見方，邊緣是鏽蝕的鋼筋。洞口內部隱約有微弱的綠色熒光，像是應急指示燈。
年輕人比了個手勢，率先遊了進去。牢A緊隨其後。
通道很窄，兩邊是斑駁的水泥壁，上麵塗著早已褪色的編號和警告標語。
遊了大約十米後，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又過了幾秒，他們的頭露出了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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