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像一條巨大的金屬腸道，在舊金山的地底蜿蜒延伸。
牢A的腳步聲在瓷磚牆壁間撞出空洞的回響，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腳底發麻。
跑了大概三百米後，肺部開始火辣辣地疼，不是他體力差，而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生理反應，加上冰冷海水的後遺症。
他慢下來，改為快步走，同時強迫自己思考。
第一條規則：不要用過去的電子設備。iPhone已經處理了，他把它扔進了泵站的水裡，看著那台代表著五年矽穀生活的設備沉入黑暗。
但真正的問題不是硬件，是數字指紋。
他在多少係統裡留下過痕跡？公司的門禁、公寓的智能鎖、常去的超市會員卡、健身房的人臉識別、甚至亞馬遜的語音助手……每一個觸點都是一條數字足跡，而現在，這些足跡可能都變成了獵犬的嗅源。
第二條規則：不要聯係熟人。
母親在上海，這個時間應該是下午，她可能在和鄰居打麻將，可能在菜市場挑新鮮的鱸魚。
她以為兒子在矽穀做體麵的工作，拿高薪，偶爾抱怨但總體光明。
如果她知道自己現在渾身濕透地在地下水道裡逃亡……
牢A甩甩頭，把那個畫麵趕出腦海。不能想，一想就會軟弱。
第三條規則：不要相信官方渠道。
這意味著領事館、大使館、華人同鄉會，所有這些理論上應該提供庇護的地方，現在都可能變成陷阱。
他必須完全依賴那個自稱“棱鏡”的、來路不明的黑客網絡。
信任，是這個夜晚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前方出現岔路口。
牆壁上有個褪色的指示牌：左箭頭寫著“BART維修中心 600m”，右箭頭寫著“舊城區管網 45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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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說左轉第三個檢修門，那應該走左邊。
他拐進左側通道。這裡的燈光更暗，隔十幾米才有一盞應急燈，大部分還壞了。
陰影在牆壁上拉長、扭曲，像某種抽象的表現主義繪畫。
遠處傳來持續的低頻嗡鳴，可能是通風係統，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就在經過第二盞完好的應急燈時，牢A突然停下了。
燈光在地麵投下他的影子，但在影子的邊緣，有另一個模糊的輪廓，從他身後延伸過來，大約三米的距離。
有人跟著。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但那個影子真實存在。
是Echo說的“清道夫”？還是別的什麼？
牢A沒有回頭。繼續走，但放慢了速度，耳朵捕捉著身後最細微的動靜。
他假裝係鞋帶，雖然跑鞋的鞋帶早就在海水裡泡得鬆垮。蹲下的瞬間，眼睛的餘光向後掃去。
通道空蕩蕩，隻有牆壁和燈光。
但那個影子還在。
不對勁。如果是真人，應該有實體。如果是投影……他抬頭看燈，是普通的熒光燈管，不可能投出兩個影子。
除非……
牢A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這一次，他數著自己的步數，同時用眼角觀察影子的變化。
第一步，影子在正後方。第二步，影子向左偏移了五厘米。第三步，偏移了十厘米。
不是人影。是某種……光學追蹤標記？
他想起了天穹之眼係統的一個子模塊：基於城市監控攝像頭的實時動態追蹤。通過分析多角度的視頻流，係統可以在三維空間中定位目標，甚至預測移動軌跡。
而如果目標進入沒有攝像頭的區域，比如地下通道，係統會啟動“影子投射”模式：利用已知的最後位置和運動模型，在數字地圖上生成一個虛擬的“預測影子”，並把這個影子疊加到最近的可用視覺界麵上。
通俗地說，他在被一個算法“腦補”追蹤。
但這裡沒有攝像頭，也沒有網絡信號。這個影子是怎麼投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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