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畫麵切換，顯示出一段代碼。牢A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親手寫的特征提取模塊的一部分，但多了幾行他從未見過的指令。
“看到第347行到355行了嗎？”周乾宇說，“那不是你的代碼，也不是我的。有人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這段代碼嵌入了生產版本。它的功能是：當係統識別到特定‘觸發詞’，比如‘民主’、‘人權’、‘台灣’、‘新疆’等出現在目標的通訊記錄中時，會自動將威脅評級上調兩級，並激活‘深度追蹤’模式。”
牢A感覺胃裡一陣翻湧。那幾行代碼寫得極其巧妙，利用了他原模塊裡一個允許動態加載插件的小功能。
如果不是周乾宇這樣級別的專家逐行審計，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周乾宇的臉重新出現，表情凝重，“一周前，我冒險進入了潘多拉辦公室的內部測試環境。在那裡，我看到了天穹之眼的‘完整版’，不是一個獨立係統，而是一個龐大監控網絡的樞紐節點。這個網絡不僅接入政府數據庫，還接入了七家科技巨頭的用戶畫像數據、三家主流社交媒體的內容分析係統，甚至……部分中國境內互聯網公司的海外業務日誌。”
牢A的呼吸停止了。
“他們在建立一套橫跨太平洋的數字柏林牆。”周乾宇一字一頓地說，“不是阻止信息流通，而是精確識別、標記、分析每一個在美華人，評估他們的‘政治可靠度’，預測他們的‘潛在行為傾向’。更可怕的是，這套係統的設計目標不是靜態監控，而是‘主動性塑造’，通過算法推送特定信息、製造信息繭房、甚至定向製造社交裂痕，來‘引導’目標群體的認知和行為模式。”
視頻停頓了幾秒，周乾宇似乎在整理情緒。
“牢A，我知道這聽起來像陰謀論。五年前的我聽到這些，也會嗤之以鼻。但證據就在U盤裡，所有日誌、代碼、架構圖、內部通訊記錄。我把它們交給你，因為你是唯一能理解這些技術細節、又有可能把它帶出去的人。”
“為什麼是我？”牢A對著屏幕喃喃自語，儘管知道這隻是錄像。
“因為你身上有種矛盾的特質。”周乾宇仿佛預見到了這個問題，“你足夠了解美國，但骨子裡還是那個會用中文網絡梗解構一切的家夥。你對技術有信仰，但又保持著健康的懷疑。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你還沒被完全‘馴化’。矽穀改變了你很多，但有些核心的東西，它沒改變。”
“我現在該怎麼做？”牢A問。
“U盤裡有完整的行動指南。但我必須警告你：一旦你開始解密內層文件，你的數字指紋就會被記錄。潘多拉辦公室會知道你看到了真相。從那一刻起，你就是他們的頭號目標。FBI隻是前菜，接下來會有更專業、更不留痕跡的人來找你。”
周乾宇湊近攝像頭，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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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選擇繼續，記住三條鐵律：第一，永遠不要使用任何你過去五年用過的電子設備或賬號。第二，不要聯係任何你在美國的熟人，包括我。第三，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渠道，大使館、領事館、甚至某些華人社團，都可能已經被滲透。”
“那我怎麼——”
“去找‘棱鏡’。”周乾宇說，“他們是一個……鬆散的黑客聯盟。Echo是他們的聯絡人之一。如果你在看這個視頻，他應該已經在幫你。跟著他們走，他們會帶你去紐約。到了那裡，再想辦法聯係國內可靠的人，把證據送回去。”
視頻的最後一幀，周乾宇露出一個疲憊但堅定的笑容：
“兄弟，保重。希望我們還能再一起吃火鍋。”
屏幕暗了下去。
牢A坐在那裡，渾身濕冷，腦子裡嗡嗡作響。信息量太大了，像一場海嘯衝垮了他所有認知的堤壩。
五年矽穀生活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技術中立、程序正義、法治精神，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現在你明白了。”Echo輕聲說。
“棱鏡……是你們的組織名稱？”牢A問。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理念。”Echo合上電腦，“我們相信，在數字時代，透明度是唯一能對抗濫權的武器。我們中的有些人曾是政府承包商，有些是科技公司的吹哨人，有些隻是看不下去的普通黑客。沒有中央指揮，沒有層級結構，隻有共同的信念：如果老大哥在看著我們，那至少，我們也要能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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