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車的柴油引擎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在淩晨的內華達80號公路上像一頭倔強的老牛。
Echo把車速穩定在限速以下5英裡，不快不慢，剛好融入稀疏的車流，又不至於引起巡警注意。
儀表盤的綠光映著他年輕的臉，那雙戴著智能隱形眼鏡的眼睛每隔幾秒就會掃過後視鏡和側鏡，像一套精密的掃描係統。
牢A坐在副駕駛座，腿上放著那台加固筆記本電腦。
車子開過裡諾市郊時，Echo從座位底下抽出這個：“沙漠裡時間長，你看看U盤。密碼是圓周率前二十位，倒序排列。”
現在屏幕亮著，光標在密碼框裡閃爍。牢A深吸一口氣，輸入：66535396373384626433
回車。
進度條出現，緩慢向右爬行。5%...12%...28%...加密算法很複雜，不是常見的AES或RSA，而是某種定製協議。
牢A盯著代碼層信息，認出幾個特征函數，那是周乾宇的編碼風格，喜歡在數學常數上做文章。圓周率倒序，確實是他會用的把戲。
“需要多久？”Echo目視前方問。東方的天際線開始發白，沙漠邊緣的山脈露出鋸齒狀的剪影。
“看這進度，至少二十分鐘。”牢A靠回座椅，“你這隱形眼鏡……能上網？”
“離線模式。”Echo眨眨眼，“內置處理器，本地數據庫，可以做人臉識別、車牌掃描、紅外成像。鏡片其實是微型顯示器，疊加現實增強信息。”
他指了指前方公路，“比如現在，我能看見前方三英裡內所有車輛的型號、年份、最近一次登記記錄。右側那輛白色豐田，車主有兩次超速罰單；左後方那輛沃爾沃，三個月前過戶，新車主信息缺失。可疑度高，我會持續關注。”
“棱鏡的標準裝備？”
“我的個人改裝。”Echo嘴角上揚，“矽穀那些公司研發AR眼鏡，想的是怎麼推廣告、賣商品。我改裝的這個，想的是怎麼活命。”
牢A看向窗外。沙漠在晨光中顯露出它本來的麵貌，無邊無際的赭黃色，點綴著耐旱的灌木叢，像一塊巨大的、起絨的粗布。
偶爾有廢棄的礦場設施閃過，鏽蝕的鋼鐵骨架在荒野中突兀地站立，像某種工業文明的墓碑。
“你對這些很熟？”他問。
“我在這兒長大。”Echo說，“父親在雷諾的賭場做安全顧問，母親開中餐館。我十五歲黑進學校係統改成績，被抓住，父親沒打我，隻說‘如果你能把賭場監控係統搞癱十秒而不被發現，我就教你真東西’。”
“你做到了？”
“用了三個月。十秒癱瘓，七秒修複，沒留痕跡。”Echo的聲音裡有種技術人員的驕傲，“父親兌現承諾，教了我三年，不是黑客技術，是思維模式：怎麼找係統漏洞，怎麼預測人的行為，怎麼製造信息迷霧。他說，在這個國家，少數族裔要學會兩件事：一是看起來無害，二是必要時能消失。”
牢A想起自己的父親，上海交大的教授，一輩子研究流體力學。
他來美國前，父親隻說了一句：“技術沒有國界，但技術專家有祖國。別忘了你血管裡流的是什麼血。”
那時他覺得這話太老派，太政治化。現在他有點懂了。
筆記本電腦“滴”了一聲。進度條走到100%，彈出一個極其簡潔的界麵：黑色背景，白色文字，沒有圖標，沒有菜單。隻有一行字：
天穹之眼項目日誌 v3.7-最高權限訪問
下麵是時間戳，從六個月前開始，按周分文件夾。
牢A點開最近一周。列表展開，數以萬計的條目滾動而下，每一條都對應一個“事件”：人臉識別匹配、行為模式分析、通訊記錄抓取、威脅評分更新……右側有篩選條件，他下意識地點了“目標族裔-華裔”。
列表瞬間縮減，但仍有上千條。他隨機點開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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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ID: C-7842-19
姓名:林雨晴(部分脫敏)
年齡: 28
職業: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生物工程博士後
威脅評分: 67/100(中高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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