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上海灣大橋。巨大的鋼索結構在夜色中像巨人的肋骨，金門大橋在遠處隻剩下朦朧的紅色輪廓。海水在下方湧動，漆黑一片。
“牢A。”小林突然開口，沒有回頭，“Echo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他說，不要忘記火鍋的味道。那不僅是食物的味道，也是自由的味道，選擇和朋友們聚在一起，說想說的話，不用擔心被記錄、被分析、被審判的味道。記住那個味道，它值得你為之戰鬥。”
牢A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今晚早些時候的畫麵：沸騰的紅油，朋友們大笑的臉，周乾宇遞過來的那片毛肚，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那麼平常，那麼珍貴。
而現在，周乾宇生死未卜，自己躺在一輛破車的後座逃亡，朋友們可能已經被盤問，火鍋店可能被搜查。
那個平常的世界，在五個小時內土崩瓦解。
但他還活著，U盤還在，證據還在。
車子駛入伯克利，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前停下。
這裡是大學城，街上還有年輕的學生走動，抱著書，聊著天，渾然不覺黑暗中的波濤洶湧。
“安全屋在3B，鑰匙在地墊下麵。”老李低聲說，“進去後拉上所有窗簾，不要開大燈。冰箱裡有食物，浴室有熱水。睡一覺，淩晨四點，Echo會來敲門。暗號是：‘老板，鴛鴦鍋還是九宮格？’你回答：‘九宮格，特辣。’”
牢A掀開毯子，坐起來。“你們呢？”
“我們不能停留。”小林說，“這輛車已經暴露過一次，必須處理掉。我們會換車去薩克拉門托，製造一些假蹤跡，引開追蹤。”
“謝謝。”牢A說，這個詞太輕，但此刻他隻能說這個。
“不用謝。”老李轉過頭，花白的頭發在路燈下泛著微光，“活著到紐約，把真相送出去。那就是最好的感謝。”
牢A推開車門，走進夜晚涼爽的空氣裡。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公寓樓前，抬頭看了一眼。3B的窗戶黑著，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地墊很舊，邊緣卷起，下麵果然有一把黃銅鑰匙。
開鎖，進門，反鎖。
房間很小，一室一廳，家具簡單但乾淨。
牢A拉上所有窗簾，打開一盞小台燈。冰箱裡確實有食物，麵包、牛奶、雞蛋、水果，還有幾盒速食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燒了熱水，泡了一盒麵，坐在廚房的小餐桌前慢慢吃。
熱湯下肚，身體終於徹底暖和過來。他檢查了U盤，金屬外殼有些磨損，但接口完好。想找台電腦看看內容，但房間裡沒有，也許是為了安全。
洗完澡，躺在陌生的床上，他以為自己會失眠。
但身體的疲憊壓倒了一切，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火鍋店，但店裡空無一人，隻有一口巨大的火鍋在沸騰，紅油翻滾，白氣蒸騰。
他走近，看見鍋底煮著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塊塊硬盤、一個個U盤、一部部手機。
數據線像海草一樣在紅油中擺動，屏幕上滾動著加密的文字。
鍋邊坐著一個人，背對他。牢A走過去，發現那是周乾宇，但又不是，周乾宇的臉是半透明的，能看見後麵的牆壁。
“你來了。”周乾宇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在哪裡？”牢A問。
“在一個沒有網絡信號的地方。”周乾宇笑了笑，那笑容也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別擔心，我還能撐一會兒。你呢？準備好吃苦了嗎？”
“我……”
“記住，牢A。”周乾宇打斷他，“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戰鬥。你身後是所有不想被算法定義的人，所有相信技術應該服務人類而不是控製人類的人。你可能會覺得自己渺小，覺得對抗的是整個係統。但係統也是人建的，也可以被人改變。”
火鍋突然劇烈沸騰，紅油濺出來，落在桌上，變成一個個燃燒的數字。
“時間不多了。”周乾宇站起來，身體開始變得模糊，“去紐約，活下去，把火種傳下去。”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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