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比想象中更漫長，也更詭異。
車燈切開黑暗，照亮的是半個世紀前的景象：鐵軌蜿蜒，兩側的岩壁上留著當年礦工用十字鎬開鑿的痕跡，偶爾有支撐木梁出現，木頭已經腐朽，全靠鋼筋加固。
頂板不時滴水，在皮卡引擎蓋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最讓人不安的是寂靜。除了發動機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沒有任何聲音。沒有風，沒有蟲鳴，沒有生命跡象。隻有純粹的、壓迫性的黑暗。
“鮑勃說這裡有蝙蝠。”Echo打破沉默，聲音在隧道裡回蕩，“但看起來連蝙蝠都棄坑了。”
牢A看著手中的GPS設備，在進入礦道五百米後，信號徹底消失。現在全靠車速計和指南針估算位置。
“你覺得周乾宇為什麼選這三個地點？”他問，更多是為了驅散不安。
“拉斯維加斯是情報集散地。”Echo說，“賭場酒店每天流動著全球的富豪、政客、黑幫、間諜。儲物櫃係統相對匿名，隻要你用現金付款，不露臉。而且永利這種高端酒店，客人隱私是賣點，監控不會輕易調取，除非涉及重大犯罪。”
“紐約唐人街呢？”
“傳統情報窩點。”Echo轉動方向盤，避開地上的一堆碎石，“FBI、CIA、中國國安、台灣情報機關，都在那裡有人。金門餐廳開了四十年，老板換過三任，每任都和各方勢力保持……微妙關係。把證據藏在那裡，就像把子彈藏在槍膛裡，雖然危險，但隨時能用。”
“華盛頓……國會圖書館。”牢A搖頭，“我還是覺得太瘋狂。”
“恰恰相反，那是天才的一手。”Echo說，“情報機構監控的重點是‘可疑行為’：在敏感區域徘徊、與線人接觸、傳遞物品。但如果你隻是去圖書館看書，那是一個公民的合法權利，他們的監控會降到最低級別。周乾宇一定是偽裝成研究者，多次進出，建立了行為模式，最後才把證據藏進去。”
車子突然劇烈顛簸，右前輪陷進一個坑裡。
Echo換低速檔，猛踩油門，皮卡掙紮了幾秒才爬出來。
“路況越來越差了。”他皺眉，“鮑勃上次用這條通道是五年前。”
又前進了一小時。牢A開始感到幽閉恐懼，隧道似乎永無止境，黑暗像實體一樣擠壓著車窗。
他打開一瓶水，小口喝著，同時檢查設備：筆記本電腦雖然屏幕碎了，但硬盤完好；U盤在貼身口袋；三張郵票在錢包暗層；burner phone沒信號，但電量充足。
“如果……”他開口，又停住。
“如果什麼？”
“如果我們在拉斯維加斯被抓，證據怎麼辦？”牢A問，“U盤可以銷毀，但坐標信息已經在我們腦子裡。他們會用藥物、催眠、甚至……”
“刑訊。”Echo接過話，“我知道。所以我有備用計劃。”
他從工具腰帶上解下一把小鑰匙，遞給牢A。“拉斯維加斯安全屋的抽水馬桶水箱裡，有個防水袋，裡麵是氰化物膠囊。如果麵臨被活捉，你可以選擇。”
牢A盯著那把鑰匙，金屬在儀表盤微光下泛著冷光。
“你隨身帶這個？”
“我父親教的最後一課：自由比生命重要，但有時，死亡是自由的唯一形式。”Echo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當然，我希望永遠用不到。”
牢A接過鑰匙，感覺它重如千鈞。他把它係在項鏈上，藏在衣服裡，貼著胸口。
又過了兩小時。就在牢A開始懷疑這條隧道是否真的通向某處時，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
不是出口的自然光，而是人工光源，昏黃，閃爍。
Echo減速，關掉大燈，讓眼睛適應。
隧道在這裡變寬，出現了一個廢棄的站台：水泥平台，生鏽的礦車，牆上還貼著褪色的安全標語和裸女月曆——1963年的。
光源來自站台儘頭的一盞應急燈，電池應該快耗儘了，光線忽明忽滅。
“中轉站。”Echo說，“鮑勃提過這裡。礦工上下班和物資裝卸的地方。”
他停下車，兩人拿著手電筒下去查看。
站台保存得意外完好，甚至有個老式售票亭，玻璃碎了，但櫃台還在。
牢A的手電光掃過角落，照到一堆雜物：破舊的礦工帽、鏽蝕的水壺、還有……
“屍體？”他心臟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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