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談話持續到深夜。新墨西哥州的乾燥空氣中，篝火的餘燼偶爾劈啪作響，像在為他們的低語打拍子。
羅莎在離開前又拿來一壺熱巧克力，說這是她家鄉的配方，來自墨西哥瓦哈卡州，加了肉桂和一點辣椒粉。
“讓你記得自己從哪裡來。”她說著，給每人倒了一杯。
牢A捧著溫熱的杯子，辛辣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突然想起父親，那個在他來美國前夜，默默泡了一壺鐵觀音的老人。
父親什麼也沒說，隻是遞過茶杯：“無論走到哪裡，茶的味道不會變。”
味道是記憶的錨。火鍋的麻辣、鐵觀音的清香、現在這杯熱巧克力的辛辣甜暖，每一種味道都係著一段人生，一個地方，一些人。
“你們該休息了。”羅莎看了看手表，“淩晨四點。我六點起床做早飯，你們可以吃完再走。”
她離開後，三人又坐了一會兒。
周硯從背包裡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儀器，對著天空調整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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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牢A問。
“便攜式大氣采樣器。”周硯解釋，“我在收集這個海拔、這個經緯度的空氣樣本。空氣裡有花粉、孢子、微生物、汙染物……每個地方的空氣都有獨特的‘指紋’。也許有一天，這些數據能派上用場。”
“你總是這麼……科學。”Echo說。
“科學是我理解世界的方式。”周硯收起儀器，“就像你們用代碼理解數字世界一樣。我們都在尋找規律，建立模型，預測未來。區別隻是領域不同。”
牢A看著她的側臉，火光映出她專注的神情。
一個本該在實驗室做研究的科學家，現在卻在逃亡路上收集空氣樣本。這其中的荒誕和勇氣，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共鳴。
“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他問。
周硯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星空，仿佛在計算某種概率。“根據現有數據：我們有三個人，有一定資源，有明確目標，有部分外部支持。對手是一個龐大的係統，但係統有慣性、有漏洞、有內部矛盾。成功的概率……大概在15%到30%之間。”
“這麼低？”
“在科研領域，15%的成功率已經值得投入大量資源。”周硯轉過頭看他，“而且，概率會變化。每做出一個正確決定，概率就上升一點。每獲得一個盟友，概率再上升一點。我們現在做的，就是在動態優化這個概率模型。”
Echo笑了。“我喜歡這個說法。我們不是在盲目逃亡，而是在優化成功概率。”
“本質上是的。”周硯也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明亮，“好了，我該去監測我的肺功能了。明早見。”
她起身回房間。Echo和牢A又坐了幾分鐘，看著篝火徹底熄滅。
“你覺得她可信嗎？”牢A低聲問。
Echo沉默片刻。“在棱鏡組織的風險評估體係裡，她的可信度評分是87分，很高。她的背景經過核實，她的動機清晰，她的技能對我們有用。更重要的是……她和你一樣，是被係統錯誤標記的無辜者。同病相憐的人最容易建立信任。”
“87分。怎麼評的？”
“多因素模型：過往行為的一致性、社交網絡的可追溯性、當前陳述的邏輯性、生理指標的應激反應……”Echo頓了頓，“當然，還有直覺。我的直覺說她可信。”
牢A點點頭。他也有同樣的直覺。
回到房間，簡單洗漱後躺下。
牢A盯著天花板上水漬形成的奇怪圖案，腦子裡回放著過去幾天的每一個細節。
從火鍋店到礦道，從拉斯維加斯到這片沙漠，一切都快得像一場加速播放的電影。
手機震動，是那部burner phone。他拿起一看，是一條加密短信，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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