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傳播得快，壞消息來得更快。
聽證會後的第十天早上，陸覺在安全屋的餐桌上拆開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寄件人地址，郵戳來自特拉華州，紙張的質感比普通的A4紙更厚，手感更重。
他抽出裡麵的文件，第一頁上印著一行黑色加粗的大標題“律師函”，下方是斯特林集團的徽章和一個完整的法律部門地址。
周硯坐在對麵，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翻頁的速度比正常閱讀慢了一些，這說明她正在逐字逐句地審視對方的措辭和邏輯漏洞。
“他們說你在聽證會上提及的標本室和地下產業鏈屬於‘未經證實的謠言'，嚴重損害了斯特林集團的商業聲譽。要求你在七十二小時內公開撤回相關言論，否則將提起誹謗訴訟。”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紙張邊緣與桌麵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措辭是標準模板，但落款簽名是真人，一個在特拉華州執業超過二十年的律師。他不是小角色。”
“他們是誰？”陸覺問。
“斯特林集團注冊於特拉華州，成立時間大約是八年前。公開信息顯示它是一家安保和物流公司，但我查了它的子公司結構和關聯方。”周硯調出電腦屏幕，上麵是一張複雜的資金網絡圖，紅色的線條從斯特林集團出發，穿過三個離岸賬戶，繞過兩家空殼公司，最終連向一個名字。
“哈蒙德醫生的財團，隻是中間層之一。斯特林集團的最終受益人，是一家在開曼群島注冊的基金會，叫保護者信托。它的資金來自三個不同的渠道：生物科技投資、私人醫療基金會，以及一些定期但不顯眼的政府合同。”
“伊萊賈的客戶名單裡提到過他們。”
“沒錯。斯特林集團不隻購買了伊萊賈的標本，他們還為他提供了‘物流基礎設施'：冷藏車、運輸路線、溫控倉庫。伊萊賈的記錄裡可能還有更具體的采購合同和付款憑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周硯合上電腦，窗口外天色已經開始變陰，雲層低垂，帶著風雨欲來的重量。“他們知道你手裡有證據。他們也知道你能把它們公開。”
“所以他們在反擊。”
“對。誹謗訴訟是第一步。他們不是想贏官司，是想耗掉我們的精力和時間。隻要案件還在審理中，你就得花大量精力去應訴。同時他們也在向媒體和公眾釋放一個信號：你是個被告，你的指控正在被法律質疑。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策略，目的是把你從證人席上拉下來，拖入漫長的司法程序，讓你的話變得越來越模糊。”
“還有別的嗎？”
“會的。匿名舉報，網絡騷擾，甚至有人跟蹤。他們已經查到了灰燼鎮，正在擴散範圍。這是係統性反擊的標準路徑，先給你貼上一個標簽，再一點點地拆掉你的支撐點。”
陸覺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正在變暗，烏雲低垂，空氣裡湧動著雨前的沉悶。
他想起在拉斯維加斯地下排水係統裡，卡特最後看他的眼神，那種他見過太多次的、屬於“係統”的眼神，它不在乎具體的人是誰，隻在乎你是否構成威脅。
“如果我們正麵應訴呢？”他問。
“那就意味著我們要把他們的資金鏈、空殼公司、以及與生物材料供應鏈的關聯全部曝光。”周硯說，“我已經聯係了專門處理這類誹謗訴訟的團隊，他們處理過大公司恐嚇舉報人的案例。但我們需要時間去調取斯特林集團的背景記錄，他們不可能把所有文件都乾淨地留在注冊表裡。”
“如果他們想在法庭外動手呢？”
周硯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雨開始落下，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順著一條看不見的軌跡緩緩下滑。
“那就需要棱鏡的網絡。如果情況惡化，你可以暫時消失。艾拉和隧道網絡的人知道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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