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陸覺沒有睡著，但他也沒有數時間。
周硯走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桌邊坐了一會兒，麵前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沒有喝過。
周硯走到桌邊坐下，沒有提昨晚的事。她說：“亨利·陳的侄女，我需要她簽一份正式的宣誓書。”
陸覺看著她。
“不是口頭確認，不是消息記錄，不是郵件往來的截圖。是一份有日期、有簽名、有見證人、可以在法庭上被讀取的正式文件。她簽了，她的話才能進入證據鏈條。否則她在消息裡寫的一切都隻能作為背景參考，可以在報道裡出現，但上不了證據清單。”
“她願意。”
“我知道她願意。但我需要她簽。”
當天下午，陸覺在加密通道裡發了三句話：是否願意簽一份正式的宣誓書確認那隻手屬於她的叔叔；是否願意在必要時出庭作證；如果需要，是否要先看完整草稿再決定。
亨利·陳的侄女回複得很快：“可以簽。如果法庭需要，我可以來華盛頓。草稿發過來我先看一遍。”
當晚草稿發了過去，她沒有提出修改意見，第二天早上說已經聯係了本地的公證人，正在預約具體時間，簽完會寄過來。
在等宣誓書的那幾天裡，周硯一直在處理伊萊賈的運輸記錄。她把硬盤裡的文件按日期排序，每一份單號、日期、收貨地址、運輸車編號和授權方簽名都被摘錄到一張新表上。
那批文件的格式不統一，有的條目用全稱，有的用縮寫，同一家公司在不同年份出現過三種不同的寫法。
她遇見了七處縮寫與全稱混用的條目，以及兩次在同一份文件裡同一個人寫了不同的簽名。她不改動任何原始內容，隻在備注欄裡標注對應的標準名稱，以及簽名的變體記錄。
她第三次翻閱斯特林集團關聯公司的注冊文件是在運輸記錄核對到第三天時開始的。
她把二十多家子公司和關聯方的注冊表按年份排列在桌麵上，單手按著文件邊緣，逐頁掃過簽名欄，重複核對每一份文件中的授權方簽名。
她在一份編號TR-047的運輸授權文件上停住了。授權方簽名欄裡填寫的姓名拚寫，和斯特林集團在特拉華州注冊文件上的簽名人姓名完全一致。她調出注冊文件的掃描件，把兩份簽名放大到同一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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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名起筆的角度、字母間距、收筆的弧度都在置信區間以內。她放下那張紙，沒有繼續往下翻，隻是把兩個文件名記在一張便簽上，貼在那頁紙的右上角，然後繼續核對。
第二天中午，她把便箋上那兩份文件單獨拿出來，又找了一份付款審批表。審批表上的簽名人姓名和那兩份文件上的簽名人姓名指向了同一個人。
審批表的內容不涉及運輸，不涉及收貨地址，隻標注了日期和金額，那些日期與灰燼鎮某份運輸記錄相差五天，金額與伊萊賈賬本上的一筆收入數字能夠對應。
她沒有做任何修改，隻是把這三份文件放在一起，用回形針固定邊緣。
那幾天同時進行的還有家屬溝通。亨利·陳的侄女是六個人裡回複最快的一個，也是最乾脆的一個。她收到草稿後沒有提出問題，第二天就完成了公證預約。
但其他人不一樣。有一位家屬在收到草稿後反複確認了三次：“這個文件會被公開嗎？會被媒體拿去引用嗎？”
陸覺回複說宣誓書本身不會被主動公開，它隻在法庭內部流轉，除非後續進入公眾記錄階段。
對方隔了一天又發來一條消息：“如果我的名字出現在某個名單裡，會不會有人因此找到我？”
陸覺把那條消息轉給周硯。周硯想了大約兩分鐘，回複了一句：“在庭審結束之前，所有的證人信息都會被保護。宣誓書本身不被公開，簽字人也不會提前出現在任何名單上，除非當事人自己要求出庭作證。”
那個人過了三天才回複：“那我簽。但如果庭審階段需要我出庭，你要提前說。”
還有一位家屬發來一句話：“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但既然找到了，我就簽。我一直在等有人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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