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視科技的股價在聽證會結束後的第一個交易日開盤時跳空了17%，那是一個沒有過渡的跌幅。接下來的三個交易日，股價繼續下跌，累計跌幅達到了33%，然後在一個新聞發布會的預告之後，開始緩慢回升，到第五個交易日收盤時，回到了聽證會之前的七成左右。
幾家對衝基金和養老基金先後發表了簡短的聲明，表示正在重新評估對泛視科技的投資，措辭基本一致，像是出自同一個模板，隻在公司名稱和日期上做了替換。
那個反彈更像是有人在用一堵薄薄的牆壁去擋住一扇已經被推開的門，牆壁立起來了，暫時還沒有倒下，但它能撐多久取決於下一個季度的財報和國會是否會再次召開新的聽證會。
更大的震動發生在華爾街的另一個層麵。那些震動不是通過股價波動表現出來的，而是通過資金流動的模式。
周硯的團隊從斯特林集團公開的注冊文件中提取了所有關聯公司的名單，然後追蹤了它們的資金流向。
那些公司在特拉華州、巴拿馬和開曼群島注冊，數量超過了四十家，彼此之間通過借貸、注資、股權轉讓等方式形成了複雜的網絡。
陸覺走進周硯臨時辦公室的那天下午，她已經在屏幕前麵坐了很久了。她的電腦屏幕亮著，桌麵上散落著幾份打印出來的財務表格，有些已經在頁邊空白處用紅筆寫滿了標記。
他走到她身後，看到屏幕上的資金網絡圖：紅色的線條是斯特林集團的對外支付路徑，藍色的線條是那些關聯公司之間的資金流向，綠色的線條指向最終接收方的賬戶。
三組顏色在灰色的背景上交錯分布，它們各自沿著不同的路徑延伸，最後在屏幕的右側區域彙入了同一個方向。
“你在看什麼？”他問。
“來看這個。”周硯把鼠標移到屏幕中央，放大了一個特定區域。
那些紅色線條在幾個位置出現了分叉，但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十幾個銀行賬戶，分布在四家不同國家的銀行，賬號之間沒有直接的轉賬記錄，但它們的開戶人信息通過一係列子公司關聯了起來。
每條紅色的線條上都有一個細小的標簽，標注著金額和日期。金額不算大，大約五萬到十五萬美元之間，間隔大約是每隔兩到三周出現一次，持續了三年，沒有中斷過。
“這些支付頻率像合同款，”陸覺說，“不是一次性的大額資金，而是有周期的、持續性的支出。”
“對。”周硯放大了一張表格，上麵列出了最近兩年的付款記錄，“每一筆支付都對應著一個特定的編號。那個編號和伊萊賈檔案裡使用的編號係統相似，位數相同，但前綴不同，伊萊賈用的是H、G、D這些字母前綴，而這些記錄裡用的是P、M、S。”
“它們是同一套係統的不同分支？”
“應該是。伊萊賈的記錄覆蓋了標本供應端，而這些記錄覆蓋了運輸端和資金回籠端。它們用的是同一套編碼邏輯，隻是前綴做了區分，像是在同一份文件的頁腳處添加了不同的頁碼標記，它們彼此關聯，但不在同一頁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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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覺從外套內側口袋裡取出提前打印好的伊萊賈發給他的那份加密文件，他已經在另一台離線電腦上打開過，把其中涉及空殼公司的名稱單獨摘了出來。他找到對應的條目，把那些名稱和周硯屏幕上的資金網絡圖放在一起對照。
“他們不是直接購買標本，”周硯說，“他們通過資助生物材料研究的名義，為斯特林集團提供了幾百筆專項資金。每一筆資金背後，都對應著一條坐標、一個編號、一具未被記錄的屍體。他們的立場是：這筆錢用於科研，至於科研材料從哪來，他們不負責追溯。”
“你能追蹤到具體的人嗎？”
“能。但需要時間。那些人會否認，會說這是合法的醫學研究資金，是第三方濫用，他們不知情。”
“我需要更多證據。”陸覺說。
“我這裡有。”他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調出伊萊賈的物流記錄。“這些空殼公司的名稱出現在伊萊賈的運輸清單裡，不是作為收貨方，是作為運輸授權方。每一批貨發出之前，都會有一份授權文件，上麵有這些公司中的一個簽字蓋章，確認運輸已經通過了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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