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青丘塗山族長和高辛大王姬訂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大荒。
幾乎每個人都在談論塗山氏聘禮有多麼豐厚，說塗山族長和王姬是如何兩情相悅，也說之前那個和塗山氏退了婚卻一直下落不明的防風意映，順帶也提一提防風家同樣下落不明的庶子防風邶。
沒過幾日，赤水族族長突然說自己已經年老體弱，要將族長之位傳給豐隆，繼位典儀不日就要舉行。
這一下大家的酒餘飯後的談資和猜測就又多了一些。
一個半月後，豐隆繼位這天，五神山隻有蓐收和阿念前來觀禮，小夭並沒有來。
豐隆對璟抱怨道：“不至於吧，你們才剛剛訂婚小夭就開始要對外男避嫌了嗎，連我繼位的典儀都不來？”
璟毫不客氣地擂了豐隆一拳：“又在說什麼胡話。”瑲玹也趁機擂豐隆一拳：“我妹妹是那種人嗎？”
塗山璟前段時間和小夭去玉山拜了王母，在瑲玹的陪同下去軒轅山拜了黃帝陛下和小夭的其他親人，又去青丘拜了璟的爹娘和祖母。這段時間他又忙著照顧生意在大荒四處奔波，塗山府婚禮的籌備、房間陳設的布置、婚禮賓客名單的確定幾乎都是老夫人在一手操持。
金翅鳥每次送信小夭都是收了又寄，可不知為何從兩天前開始就不給他回信了。
豐隆正走向赤水族的祭台。“阿念，你姐姐這幾天在忙什麼呢？”塗山璟輕聲問道。阿念撇了撇嘴悄聲說：“我也不知道。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門也不見人，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我和父王去都吃了閉門羹。”
典儀剛剛結束，璟就喚來白鶴準備離開，蓐收擡腿要跟著一起走，阿念拽著他留下參加筵席，背著手給璟打手勢讓他快走，塗山璟駕著鶴火速趕往五神山。
如今塗山璟出入五神山已經十分自由，便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碧棠殿。
“小夭？”塗山璟試探著敲門，無人應答。婢女們對他搖搖頭，示意他敲門是進不去的。璟隻好放出識神小狐狸，小狐狸躡手躡腳穿牆而入，過不大一會又躡手躡腳穿牆而出，站在璟麵前，做出用手抹淚的悲傷表情。塗山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也不願意強行闖入，隻能一直溫言軟語地哄著小夭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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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門從房間裡麵打開，塗山璟趕緊走進去關好門，小夭已經重新走回床上躺下了。
塗山璟看小夭頭髮散亂，麵色有些蒼白，神情木然，嘴唇因為沒有喝水而乾裂流血，立刻倒了一杯水喂到小夭嘴邊，但小夭不想喝，頭偏向另一側。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轉眼瞥見了一旁的神識靈塔，才知道小夭是在鑽牛角尖。
他本來已將按照王母給的辦法用靈力和心頭血將自己的過往封存，小夭不知用了什麼辦法最終還是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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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璟放下茶盞，思索一刻後說：“小夭，你是不是更喜歡原來的塗山璟。”小夭的眼神這才緩慢聚焦在璟的臉上，雙唇囁嚅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塗山璟自顧自地說下去：“幾乎所有人都喜歡原來的塗山璟。那時候他有慈愛的母親，有如父般的長兄，有世人的盛譽和誇讚，有無數崇拜者、追隨者、愛慕者，人人都說青丘公子活得如清風般肆意灑脫。後來......他被你救了，成為了葉十七，又人人說他過於無能軟弱、不顧大局、是個廢人。但是小夭，我總覺得若真的要評判一個人，至少要將那個人的一生完完全全經歷一遍才有資格。”
璟微笑著柔聲說：“小夭，現在你可以評判我。”
小夭覺得自己像葉十七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甚至已經因為這根稻草變成了一個偏執的瘋子。
她沒能去龍骨獄外赴約的那個晚上，他就像斷掉的蘆葦一樣站在潮汐裡等；草凹嶺的木屋外，他等不到她就站在原地一天一夜；數次看見自己被相柳接走卻隻能沉默地等自己回來；自己在梅林遇刺，他幾乎耗盡靈力去救一具氣息全無的屍體，然後在火海中懷抱著自己的屍身萬念俱灰地等待死亡來臨。
葉十七把自己低到塵埃裡，他剩下的人生似乎也隻剩下等待小夭這一件事。
水來了，他就在水裡等；火來了，他就在灰燼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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