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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廠提督太監吳儘忠正歪在案後，手邊的紫砂壺裡泡著今年新貢的武夷大紅袍，茶香氤氳。他半闔著眼，聽底下人回事，一副慵懶倦怠的模樣，可但凡在西廠待過三年以上的人都知道，越是這副模樣，越是不能掉以輕心。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未經通傳，簾子便被掀開。進來的是他的心腹---掌刑千戶曹安，平日裡最是沉穩不過的一個人，此刻額頭卻沁著細密的汗珠。
吳儘忠微微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又合上，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什麼事，慌成這樣。”
曹安幾步搶到案前，壓低了聲音，“督主，出事了。”
吳儘忠沒動，隻是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頓。
曹安從袖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函，雙手呈上，“錦衣衛那邊的人傳出來的消息---張茂才那個老東西，暗中聯合了錦衣衛指揮使，正在查您。”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吳儘忠緩緩放下茶盞，睜開眼，目光落在曹安手中的信函上，卻沒有伸手去接。
“查我？”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陰惻惻的，“查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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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不敢抬頭，雙手仍然舉著那封信，“都在裡麵了……據說是有人遞了密狀，羅列了督主這些年……經手的幾樁大事。北鎮撫司已經立了案，張茂才親自督辦。”
吳儘忠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那封信函，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紙張。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
屋子裡隻剩紙張翻動的聲音，以及曹安壓抑的呼吸聲。
信中所附的，雖是抄本，卻條條清晰---哪年哪月，收了淮南鹽商白銀三萬兩，允其私增鹽引；哪年哪月，構陷工部侍郎周懷安，致其滿門下獄，抄沒的家產三成入了西廠私庫；哪年哪月，草菅人命，將不肯納賄的蘇州知府秘密處死，報了個暴病而亡……
一筆一筆，時間，地點，人證，物證，清清楚楚。
吳儘忠看完最後一頁，將信函輕輕合上，放在案頭。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的，仿佛方才看的不過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日常公文。
“知道了。”
曹安等了片刻，不見下文，忍不住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督主，這些東西雖然都是抄本，可錦衣衛那邊既然敢遞上來，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實證。張茂才那個人您最清楚，他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既然動了，就說明他手裡一定攥著足夠致命的東西。”
吳儘忠沒有應聲，隻是慢慢地轉著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茶湯表麵那層細密的泡沫上，不知在想什麼。
曹安見他這副模樣，更急了，“督主，這事不能等！錦衣衛的案子一旦立了，就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撤掉。張茂才背後有沒有人撐著，咱們還不知道，可現在最要緊的是，得趕緊想個對策！”
吳儘忠將茶盞放回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抬起頭，看著曹安，目光裡沒有慌張，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對策？”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就推一個人出去。”
曹安一怔，“推誰？”
吳儘忠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在那封信函的封皮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做著什麼決定。片刻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謝淮。”
曹安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他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督，督主……謝大人……不是您的乾兒子嗎？”
吳儘忠沒有回答，隻是抬眼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
宮中，禦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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