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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花宴散，趙挽禎從宮中出來，坐上馬車，一路上隻覺得心神不寧。張皇後今日那些話，句句帶刺，尤其是最後提到‘謝嶸’二字時，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得意與算計，讓趙挽禎至今回想起來仍覺後脊發涼。
她總感覺有事要發生，那是種從沒有過的不安。
難道……
她掀開車簾，望著車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輕撫了撫隆起的小腹。孩子在腹中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不安。
“快些走。”她對車夫道。
馬車加快速度，沿著長安街一路向東，拐過兩條巷子，謝府的大門便遙遙在望。可還未到近前，趙挽禎便覺出了不對。
往日這個時辰，謝府門前該是燈火通明，門房劉伯早早便會點起大門兩側的燈籠，門前的石獅子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威嚴。可今日，大門前隻點了一盞孤零零的燈籠，光線昏暗，連那對石獅子都隱沒在陰影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更讓趙挽禎心頭一緊的是，大門竟是半開著的。
謝府規矩森嚴，入夜之後，正門必是緊閉的，隻留角門出入。如今正門半開，裡頭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全然不似往日那般井然有序。
趙挽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馬車尚未停穩，她便掀簾下了車。
白蔻趕緊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慢些，仔細身子。”
趙挽禎顧不上答話，提著裙擺匆匆上了台階。
白蔻慌忙跟上，一路小跑著護在她身側。進了大門，府中的景象讓趙挽禎的腳步頓了一頓。
院子裡，幾個丫鬟婆子正聚在廊下竊竊私語，見到她進來，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散開，垂手低頭，神色惶惶。花圃裡的幾盆秋菊被碰倒了兩盆，泥土灑了一地，也無人收拾。連廊下那兩隻鸚鵡都不叫了，縮在籠子裡，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怯怯地看著四周。
趙挽禎的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沒有問話，徑直往正廳走去。她腳步平穩，腰背筆直，看不出半分慌張。可她的心，卻已經沉到了穀底。
謝府是什麼地方？自謝淮入閣做首輔以來，府中上下百餘人，規矩嚴整，上下有序，便是天塌下來，也不至於亂成這樣。如今這副光景，隻能說明一件事---出了天大的事。
正廳裡，管家謝忠正背著手來回踱步，一張老臉皺得跟核桃似的。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見是趙挽禎，眼眶一下子紅了，幾步迎了上來，聲音發顫，“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趙挽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最後的僥幸也碎了。她在廳中站定，緩緩開口，聲音卻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忠叔，出什麼事了？”
謝忠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幾滾，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老爺……老爺被錦衣衛帶走了。”
趙挽禎腦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膜裡炸開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帕子，指節發白。可她臉上，卻仍然沒有太大的波瀾。
她沉默了片刻，語氣緩緩的，“什麼時候的事？”
“今日午後。”謝忠的聲音沙啞，“錦衣衛來了好幾十人，把前後門都堵了。為首的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帶了聖旨，說是奉旨拿人。老爺……老爺沒說什麼，隻讓小的轉告夫人---不必擔心，安心養胎，一切有數。”
趙挽禎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半晌沒有說話。謝淮這個人，素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能讓他說出‘不必擔心’四個字，恰恰說明事情並不簡單。他越是輕描淡寫，背後的凶險便越深。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來拿人的時候，聖旨上怎麼說的？是以什麼罪名？”
謝忠搖頭，“聖旨是密封的，錦衣衛的人沒宣讀，隻說奉旨拿人，到了北鎮撫司自然就知道了。小的問了幾句，那些人不肯多說。”
趙挽禎的目光沉了沉。奉旨拿人卻不宣讀罪名，這不合常理。要麼是案情重大，不便公開；要麼，就是有人從中做了手腳，聖旨的內容經不起當場宣讀。
她轉身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手邊的茶盞，卻發現茶早已涼透了。她也不在意，端在手中，慢慢轉著，像是在整理思緒。
“忠叔，”她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今日府上可有什麼人來過？有沒有什麼異常？”
謝忠回想了一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今日一早，西廠的曹千戶來過一趟，跟老爺在書房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話。曹千戶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老爺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午膳也沒用。後來沒多久，錦衣衛的人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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