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門在李醫生身後緩緩關上。
江鼎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闆上的日光燈管。燈管發出嗡嗡的細微聲響,白光刺眼。他眨了眨眼,那些湧入腦海的記憶碎片還在翻湧。
識海裡那尊虛幻的青銅鼎緩緩轉動著。
它渴望著什麼。迫切地,焦躁地,近乎瘋狂地渴望著。
江鼎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躁動。他從小跟著父親學導引術,知道如何調節呼吸來平復心神。父親說,這是江家祖上傳下來的吐納法,雖然比不上那些傳說中的修仙功法,但強身健體綽綽有餘。
李醫生走到床邊,拿起病歷闆翻了翻,又擡頭看了看心電監護儀的數據。
“生命體征平穩了。”李醫生說,“你小子命大,心臟驟停三分鐘還能自己恢復過來,我從醫十五年沒見過這種情況。”
江鼎轉頭看向他:“試藥的反應記錄呢?”
“還在整理。”李醫生放下病歷闆,“你昏迷期間我們抽了血,做了心電圖,數據都採集完了。按合同,兩萬二的補償款三天內打到你的賬戶。”
“能不能今天?”
李醫生皺了皺眉:“這麼急?”
“我爸在住院。”江鼎的語氣很平淡,“我媽也在透析。”
李醫生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我跟財務說一下,爭取今天走加急。但你得先配合我們把後續觀察做完。”
“好。”
李醫生又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躺在病床上,身上還連著各種儀器管線,剛剛經歷了一次心臟驟停,但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你真的沒事?”李醫生又問了一遍。
“沒事。”江鼎說,“就是有點餓。”
李醫生點點頭:“正常反應,等會兒讓護士給你弄點吃的。你先休息,半小時後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ICU。
門關上後,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心電監護儀有節奏的滴滴聲,和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呼呼聲。
江鼎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識海。作為一名中醫學生,他自然知道識海意味著什麼。
那尊虛幻的青銅鼎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它不大,大約拳頭大小,通體透明,隱隱看到兩個字,似篆非篆,古樸厚重,他從未見過,但又似乎理所當然地認識,是“鴻蒙”二字。
虛幻的鼎身,沒有裂紋,也沒有符文。
鼎的內部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但它確實在轉動,在呼吸,在渴望。
江鼎試著用意念去觸碰它。
就在觸碰的那一瞬間,一股信息流湧入他的腦海——
吞噬萬物,煉化歸己。
八個字。簡單,直接,霸道。
沒有任何複雜的功法口訣,沒有任何玄妙的修行法門,就隻有這八個字。就像這神通天生就該屬於他,不需要學習,不需要理解,隻需要去做。
江鼎睜開眼,盯著天花闆。
換作別人,腦子裡突然多出這些東西,恐怕早就嚇傻了。但他沒有。
他從小跟著父親練五禽戲和導引術,十二歲就能把人體十二條正經和奇經八脈倒背如流。十四歲那年,他翻遍了家旁邊舊書店裡所有關於道家的書,從《周易參同契》到《悟真篇》,從《黃庭經》到《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一本都沒落下。
十六歲的時候,他開始看網路小說。《仙逆》《凡人修仙傳》《遮天》,一本接一本地看。同學們看熱鬧,他看門道。那些小說裡寫的丹田、元神、識海,和他從道家經典裡讀到的東西,竟然有很多相通之處。
《鍾呂傳道集》裡說:“丹田者,生氣之源,聚氣之所。”《修真十書》裡寫:“腦為髓海,元神所居。”這些古人留下的文字,他一直以為是古人的想象。
但現在他不這麼認為了。
識海裡那尊鼎,是真實存在的。
他能感受到它,能用意念觸摸到它。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你從小就聽人說世界上有鬼,但從來沒當真,直到有一天你親眼看見了。
江鼎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那些古籍裡寫的,不是騙人的。
原來那些小說裡編的,不是瞎扯的。
吞噬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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