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塌了半麵。
黑熊的腦袋從豁口處探進來，小眼睛在月光下泛著紅光，嘴巴張開露出黃褐色的犬齒，一股子腐肉的臭味噴了滿院。
這頭黑熊光站著就有一人多高，四條腿粗得跟柱子似的，背上的毛又密又硬，帶著泥巴和枯葉。
雲德貴嚇得連哭都忘了，手腳並用往炕底下鑽。
李翠花更快，已經縮到了炕角，渾身發抖，嘴裡念著“山神爺饒命，山神爺饒命”。
但黑熊沒有直接進院子。
它蹲在豁口處，扭頭看向騎在灰狼背上的雲姚，發出一聲低沉的鼻息聲。
那聲音雲姚聽得懂——
“小主人，讓我幹什麼？”
雲姚沒急著下令。
她先看向堂屋角落——
牆上掛著一桿獵槍。
那是夾子溝唯一的一桿槍，雲德貴的命根子。七十年代的山村裡，有槍就是有權，雲德貴靠著這桿槍鎮住了全村老少。
誰不聽話，他就拎著槍在人家門口轉一圈。
雲姚記得，她媽第一次逃跑被抓回來的時候，雲德貴就是用這桿槍頂著她媽的腦門，笑嘻嘻地說：“再跑，一槍崩了你。”
“大白。”雲姚摸了摸白狼王的耳朵。
白狼王豎起耳朵。
“盯著他，別讓他夠著那桿槍。”
白狼王眯起眼，閃身進了堂屋，蹲在了獵槍正下方，腦袋低垂，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雲德貴。
雲德貴的眼珠子從炕底下往外瞟，正好和白狼王對上了目光。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不敢動了。
但李翠花不一樣。
這個女人歹毒了一輩子，骨子裡有一股狠勁。她眼珠一轉，趁著狼群的注意力在雲德貴身上，貓著腰從炕角溜下來，伸手去夠牆上的獵槍——
“別碰。”
雲姚的聲音從院子裡飄進來，不大不小，剛好能聽清。
李翠花的手停在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小女孩。
“呸！你個小雜種嚇唬誰呢？”李翠花突然暴起來，一把扯下獵槍，哐啷一聲上了膛，“你以為弄幾隻畜生來就能翻天？老娘打獵打了二十年——”
槍口對準了雲姚。
雲姚坐在灰狼背上，一動沒動。
“打呀。”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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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咬著牙，手指扣上了扳機。
“你當老娘不敢？”
“你敢。”雲姚說，“你摳我媽眼珠子的時候也很敢。”
李翠花的臉扭曲了，扳機扣了下去——
砰！
槍響了。
但子彈沒有飛向雲姚。
就在李翠花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蹲在堂屋裡的白狼王猛地彈射出去，一口咬住了槍管。
鋼鐵的槍管在巨狼的牙齒下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槍口被生生扭向了房梁。
子彈打進了屋頂的木樑裡，碎木渣和灰塵簌簌落下。
李翠花被後坐力震得一個趔趄，槍脫了手，整個人摔倒在地。
白狼王嘴裡叼著槍管，輕輕一甩頭——獵槍飛出去砸在了牆上，摔成了兩截。
李翠花坐在地上，兩隻手抖得跟篩糠一樣，看看碎成兩截的獵槍，再看看麵前蹲著的白色巨狼，終於也崩了。
“鬼啊——”她尖叫著往後爬。
雲姚從灰狼背上跳下來，走進了堂屋。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李翠花麵前，停下了。
低頭看著這個蜷縮在地上的中年女人。
“李翠花。”
“我媽的手，是你掰斷的吧？”
李翠花張嘴要說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我媽的腳，也是你踩斷的。”
“我媽的眼珠子，是你親手摳的。”
“你跟隔壁王婆子說這些事的時候，笑嘻嘻的，跟說包餃子一樣。”
雲姚蹲下來，跟李翠花平視。
八歲孩子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我問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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