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的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絲昏暗的光——是一盞快滅的油燈。
雲姚一腳踹開門。
腐臭的氣息劈麵而來，混著牛糞、黴爛稻草和血腥味，濃稠得像一堵牆。
她咬著牙，沒有退。
油燈的微光照亮了牛棚的角落。
她媽媽蜷縮在最裡麵，身上蓋著一塊破麻袋片子，頭髮打著結，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
雙眼的位置是兩個黑洞，結了痂的血痕從眼眶一路淌到下巴。
兩條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彎著，手指腫成了紫黑色。
兩條腿更是——膝蓋以下的小腿完全扭曲了，腳踝的骨頭從皮膚下麵凸出來，像要戳破那層薄薄的皮。
雲姚站在門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看見了。
她媽媽嘴角有新的血。
是剛流的。
而牛棚的另一個角落裡，一個男人正背靠著牆根坐著，手裡攥著一個酒壺，嘴角掛著涎水，半睡半醒。
雲姚認得他——是村裡的王老三，雲德貴的堂弟，四十多歲，沒討上婆娘的光棍。
“你對我媽做了什麼？”
雲姚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王老三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嘟囔了一句：“誰家的崽子……滾……”
他還沒看清來人，白狼王已經從門外擠了進來。
巨大的白色身軀堵住了半個門，琥珀色的豎瞳盯著王老三。
王老三的酒壺掉在了地上，酒水灑了一片。
“狼？！”
他尖叫一聲，屁股往後蹭，背貼著牆根，雙腿亂蹬。
雲姚沒有理他。
她跑向媽媽，跪在了那堆腐爛的稻草上，伸手去摸媽媽的臉。
“媽——媽，是我，是姚姚——”
雲清月的身體猛地縮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動物，本能地往角落裡躲。
“嗚呃（別打）……嗚呃嗯（別打了）……”
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含混不清。
雲姚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擰了一下。
她發現媽媽的嘴裡在往外滲血。
她輕輕掰開媽媽的嘴——
舌頭沒了。
隻剩下半截血糊糊的殘根。
“媽的舌頭呢？！”雲姚猛地回頭，盯著王老三。
王老三縮在牆角，被白狼王的目光釘得一動不敢動。
“不……不是我……是李翠花……前天晚上割的……說她老罵人……嘴不幹凈……”
雲姚的腦袋嗡了一下。
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她還在這個村子裡。
就在幾十米外的竈房裡燒火煮豬食。
她媽的舌頭被割掉的時候，她什麼都不知道。
“大白。”
白狼王低下頭。
“王老三，咬他一隻手。”
白狼王撲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光。
王老三的慘叫聲在牛棚裡炸開——白狼王的牙齒精準地咬住了他的右手腕，一個甩頭，整隻手掌連著半截小臂的骨頭全碎了。
血噴了一地。
“另一隻手你先留著。”雲姚頭也沒回，“我還有用。”
白狼王鬆開嘴，退到了門口，嘴角滴著血。
王老三抱著斷手在地上打滾，哭嚎聲傳出了牛棚。
雲姚不管他了。
她轉回身，輕輕抱住了媽媽。
雲清月瘦得隻剩下骨頭了，抱起來幾乎沒有重量。身上的體溫低得嚇人，像抱著一塊冰。
“媽，是姚姚。”
雲姚把臉貼在媽媽的臉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你聽得見嗎？姚姚來了。姚姚來救你了。”
雲清月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開始顫抖。
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沒有了舌頭，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她的手擡不起來——手骨是斷的——但她的手指在動，一根一根地，吃力地朝雲姚的方向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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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姚抓住了媽媽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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