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麼？”
雲姚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個八歲的孩子。
孫桂蘭鬆開了揪著雲清月頭髮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背貼著牛棚的牆壁，眼睛在白狼王和雲姚之間來迴轉。
“我……我就來看看她……”
“看她？”雲姚走進牛棚，蹲下身檢查媽媽的頭皮。
一縷頭髮被連根拽下來了，頭皮上多了一塊紅腫的傷口。
“你揪著她的頭髮，拿著燒火棍，是來看她的？”
孫桂蘭的嘴抖了抖：“我……那個……”
“孫桂蘭。”雲姚站起來，“三年前冬天，臘月二十三，我媽第二次逃跑被抓回來那天——李翠花叫你過來幫忙。你按住我媽的左手，李翠花掰斷了她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掰。掰了四根。”
孫桂蘭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你當時還說了一句話——'使勁掰，不掰斷她還得跑'。”
“我沒——”
“你說沒說？”
牛棚門口，白狼王發出一聲低吼。
不大的聲音，但在密閉的牛棚裡回蕩起來，嗡嗡地震得人胸口發悶。
孫桂蘭的腿軟了，噗通跪在了地上。
“姚丫頭……我也是被逼的……你大伯讓我去的……我不敢不去啊……”
“那你昨晚來牛棚是幹什麼？”
孫桂蘭低下頭，不說話了。
雲姚看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轉頭對白狼王說：“大白，她身上是不是有繩子的味道？”
白狼王嗅了嗅，點頭。
“她腰後麵藏著一根麻繩。”
雲姚繞到孫桂蘭身後，果然從她的腰帶裡抽出了一根搓得很緊的麻繩。
“你想把我媽捆起來？”
孫桂蘭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們覺得是我媽招來的狼，所以想先把她弄死？還是想拿她當人質？”
孫桂蘭終於崩潰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是……是村裡人商量的……他們說隻要把瘋婆子交出去……山神就不降罪了……”
雲姚蹲下來，把那根麻繩在手指上纏了兩圈，然後鬆開。
“你回去告訴他們——”
“我媽不是山神降罪的原因。”
“我才是。”
孫桂蘭擡起頭，滿臉鼻涕眼淚地看著雲姚。
這個八歲的小女孩站在昏暗的牛棚裡，身後是一頭白色的巨狼，脖子上掛著一塊灰白色的獸骨，眼睛又黑又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滾。”
孫桂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雲姚走回媽媽身邊，重新坐下來，把她的頭輕輕放到自己腿上。
“媽，以後不會有人再碰你了。”
雲清月的手指又動了動，輕輕握了一下雲姚的衣角。
雲姚坐在那裡，一手撫著媽媽的頭髮，一手握著骨笛，眼睛看著牛棚門口的光。
她在等。
等孫桂蘭把話傳回去。
等那些人的反應。
她等了大概一頓飯的功夫。
金雕從天上飛下來了，落在牛棚頂上，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叫聲。
雲姚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吵起來了？”
金雕叫了一聲。
“打起來了？”
又叫了一聲。
“誰跟誰打的？”
金雕叫了好幾聲——翻譯過來大概是：孫桂蘭回去以後，把雲姚的話傳了出去，說“不是瘋婆子招來的災，是那個小丫頭”。
村裡炸了鍋。
一半人不信——一個八歲的小丫頭怎麼可能指揮狼群？
另一半人信了——因為他們親眼看見了昨晚那些狼的行為，不像野獸，更像是訓練過的。
不信的那一派以雲德才為首，叫嚷著要衝進牛棚抓雲姚。
信的那一派以劉老二為首，死活攔著不讓去——他大腿上被野豬頂的那個口子還在流血呢，誰愛去誰去，他不去送死。
兩派人從罵到推，從推到打，從打到抄傢夥。
趙家二兒子被蛇咬了一口以後，更是瘋了一樣逮著人就罵，說都是雲家惹的禍，要把雲家滿門趕出去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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