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聲從南邊的鬆林裡湧出來，像一片黑色的雲。
不是蜂，是馬蜂。
山裡的野馬蜂，比家蜂大兩圈，尾巴上的毒針有小指甲蓋那麼長，蜇一下就是一個雞蛋大的包。蜇多了能要命。
雲姚站在牛棚外的空地上，看著那片黑雲越飛越近，停在了她頭頂三丈高的地方，嗡嗡地盤旋著。
數不清有多少隻，遮住了半片天。
骨笛的力量把它們從冬眠的蜂巢裡喚醒了，一個個暴躁得很，在空中亂撞。
雲姚擡頭看著這些馬蜂，嘴巴翕動，用“獸語”對它們說了一句話。
蜂群安靜了一瞬，然後整齊地落了下來，密密麻麻地掛在牛棚外的一棵枯樹上，像一件黑色的大衣。
“聽話。”雲姚說，“別亂蜇，我讓你們蜇誰就蜇誰。”
蜂群嗡了一聲，算是應了。
雲姚回頭看了一眼牛棚裡的媽媽和兩個小女孩，對兩條守門的母狼說：“看好她們，把門關上，別讓蜂飛進去。”
母狼用嘴拱上了門。
雲姚騎上白狼王，出了牛棚。
“大白，村裡哪些婆子幫李翠花折磨過我媽？”
白狼王跑了起來，鼻子貼著地麵嗅。
“主人，你媽身上除了那七個男人的氣息，還有四個女人的。李翠花的最濃，其他三個——”
白狼王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了下來。
“這家有一個。”
雲姚跳下來，看了看院門上的木牌子——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張”字。
張婆子。
雲姚認得。
張婆子是村裡的接生婆，六十多歲，乾瘦，眼睛小，嘴巴大，說話刻薄，村裡人背後叫她“毒嘴張”。
她媽被折磨的時候，張婆子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拿針紮。
不是縫衣針，是納鞋底用的大針。
專紮腳心。
雲姚親眼見過一次——她媽被按在地上，張婆子拿著大針，一針一針地紮她媽的腳心，嘴裡還念叨著“紮了腳心就跑不了了，這是老法子”。
她媽疼得渾身抽搐，嘴裡的破布都咬爛了。
張婆子紮完還笑嘻嘻地說：“瞧瞧，多老實了。”
雲姚記得很清楚。
每一針都記得。
“張婆子。”雲姚站在院門外，提高了聲音。
裡麵沒有動靜。
“張婆子，出來。”
還是沒動靜。
雲姚對著天空吹了一聲骨笛。
三隻馬蜂從枯樹上飛了下來，嗡嗡地鑽進了張婆子家的窗戶縫。
三秒鐘後，屋裡傳來一聲尖叫。
“哎喲——什麼東西——”
門砰地開了，張婆子捂著脖子沖了出來。
脖子上已經腫了三個大包，紅得發紫。
她跑到院子裡，看見了門外騎在白狼王背上的雲姚，兩條腿一下子就軟了。
“你……你這個小……”
“張婆子。”雲姚的聲音沒有起伏，“你用大針紮過我媽的腳心。紮了多少針？”
張婆子捂著脖子，疼得齜牙咧嘴：“我沒紮過——不是我——”
“你紮了十七針。我在窗戶底下數的。”
張婆子的臉白了。
“你說'紮了腳心就跑不了了'。你還笑了。”
張婆子往後退了一步。
雲姚舉起骨笛。
沒有吹。
隻是舉著。
枯樹上的蜂群躁動起來，嗡嗡聲變大了。
“你知道馬蜂蜇人什麼感覺嗎？”雲姚問。
張婆子的腿在抖。
“跟針紮差不多。”
雲姚吹響了骨笛。
那個音隻有一瞬，短促得像一聲嘆息。
但蜂群聽見了。
黑色的雲從枯樹上升起來，直撲張婆子家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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