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在村子西北角，原來是劉家的柴房，半邊牆塌了，用一塊門闆擋著風。
雲誌剛躺在地上的一張門闆上……連擔架都不夠用了，就拿門闆當床。
他的右腿被灰狼咬斷的那截，用破布胡亂纏著，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腫成了紫黑色，粗了一圈。
旁邊還躺著劉大頭，昨天被咬斷了一條腿的矮胖子，半昏半醒地哼唧著。
偏房裡隻有他們兩個。
之前看守的民兵被何兵支走了……何兵跟民兵排長說：
“裡麵兩個傷員跑不了，讓看守的去幫忙搬物資，我順路盯一會兒。”
排長沒多想，把人調走了。
何兵掀開擋風的門闆，閃身進了偏房。
雲誌剛正閉著眼哼哼，聽到腳步聲，眼皮掀開一條縫。
看見了一個穿警服的人。
“公安同誌……”雲誌剛的嘴唇乾裂著，“水……給口水……”
何兵蹲下來，沒給水。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偏房裡沒有別人，門闆也擋得嚴實。
然後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雲誌剛，你認識我嗎？”
雲誌剛迷迷糊糊的，眯著眼看了何兵兩秒，搖了搖頭。
何兵鬆了口氣。
雲誌剛是雲德貴的二兒子，但按照雲德貴的規矩，跟何兵的來往隻有雲德貴本人知道。
雲誌剛不認識他。
“我是縣公安局的。”何兵說，“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對你有好處。”
雲誌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爸是不是有個本子？一個記賬的本子？”
雲誌剛愣了。
“什麼……什麼本子？”
“就是記著你們村買人花了多少錢、賣給了誰的那個本子。”
雲誌剛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何兵，眼神從迷糊變成了警覺。
“你……你怎麼知道那個本子的？”
何兵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不該知道那個本子的。他說漏嘴了。
“別管我怎麼知道。”何兵掩飾著，聲音壓得更低，“那個本子在哪？”
雲誌剛沒回答，盯著何兵的臉。
他雖然不認識何兵，但他不傻……一個公安上來就問買賣人的賬本在哪，不是來查案的，是來找東西的。
“你到底是誰？”雲誌剛的聲音變了。
何兵的臉沉了下來。
“我說了，我是縣公安局的。”
“你不是來辦案的。”雲誌剛的腦子雖然燒得迷糊，但這點判斷力還有，“你是來找本子的。你怕那個本子上有你的名字。”
何兵的呼吸急促了。
“閉嘴。”
“你跟我爸是一夥的，對不對？”雲誌剛突然齜了齜牙，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隻扯動了一下嘴角上的幹皮。
“哈……難怪這麼多年沒人來管過我們村……原來是有公安罩著……”
“我叫你閉嘴！”何兵一把掐住了雲誌剛的脖子。
力度不大……他不敢真掐死人，這裡是犯罪現場，幾十個同事就在外麵。
但他的手指在發力，指節嵌進了雲誌剛的脖子皮肉裡。
“那個本子，你告訴我在哪，我幫你在局裡說好話，減你的罪。你不告訴我……”
何兵的眼睛紅了。
“你猜我有沒有辦法讓你在送去縣醫院的路上出個意外？”
雲誌剛被掐得臉發紫，兩隻手拍著地麵，嘴唇嗡動著說不出話。
何兵掐了幾秒鐘，鬆開了手。
雲誌剛大口大口地喘氣，脖子上多了五個紅印子。
“那個……那個本子……在我爺爺的……宗祠裡……”雲誌剛喘著說，“床底下……一個鐵盒子裡……”
何兵的眼睛一亮。
“鐵盒子？什麼樣的？”
“黑色的……拳頭大小……有鎖……鑰匙在我爺爺的枕頭底下……”
何兵站起來，朝宗祠的方向看了一眼。
宗祠現在有人嗎？
關局長的人應該已經搜過一遍了。但搜查是粗搜……找人、找傷員，沒有翻箱倒櫃地查細處。
那個鐵盒子如果藏在床底下，很可能沒被發現。
何兵必須搶在關局長下令細搜之前，把那個鐵盒子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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