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姚？你睡了嗎？”
關局長站在祠堂門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雲姚揉了揉眼睛，從媽媽身邊坐起來，小聲應了一句：“叔叔？”
聲音軟軟的，帶著剛被吵醒的鼻音。
關局長走進來，在她麵前蹲下。手電筒沒開，就著從門縫透進來的月光看她。
“沒吵醒你媽吧？”
“我媽睡著了。”雲姚指了指身邊的雲清月。
雲清月的呼吸很淺，兩個空洞的眼眶朝著天花闆，斷掉的四肢裹著破布，身上蓋著一件從雲德貴家搜來的舊棉被。
關局長看了一眼雲清月，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在雲姚旁邊盤腿坐了下來。
“姚姚，叔叔問你個事。”
“嗯。”
“你白天說，你在山洞裡待了兩三天。”
“嗯。”
“那個山洞在哪？你能帶叔叔去看看嗎？”
雲姚歪了歪腦袋：“在後山……好高好高的地方。我是滾下去摔進雪窩子裡的，後來爬了好久才爬到洞口。叔叔，我不想再去了……”
說到“滾下去”三個字的時候，雲姚的肩膀縮了一下，兩隻手不自覺地抱住了膝蓋。
關局長注意到了她這個動作。
“不去不去，叔叔就問問。”關局長的語氣放得很軟，“你在洞裡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有。”雲姚點頭，“狼叫。好多好多狼叫。還有……好像有熊。我在村裡聽過黑熊的聲音，'嗷……'那種，特別嚇人。”
她學了一聲熊叫，學得不太像，奶聲奶氣的。
關局長差點笑出來。
但他忍住了。
“除了動物的聲音呢？有沒有聽到人說話？”
雲姚搖頭：“沒有。就是有人叫喚，好像很疼的那種。村裡的人在喊。我嚇得把耳朵捂住了，一直不敢動。”
關局長盯著她的臉。
月光底下，八歲的小女孩臉蛋瘦削，顴骨微微突出，臉上還有一個被煙鍋燙過的疤……那是雲德貴留下的。兩隻眼睛大大的，黑黑的，裡麵除了害怕和疲倦，什麼都沒有。
“姚姚，叔叔跟你說實話。”關局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外麵那些獸爪印……叔叔看了一圈，覺得不太對勁。”
雲姚眨了眨眼：“什麼不對勁？”
“野獸下山一般是找吃的，逮到什麼吃什麼，雞啊豬啊，甚至人。但夾子溝的情況不一樣……那些動物隻咬了人的手和腳，沒咬脖子，沒掏肚子。就好像……不是為了吃，是為了廢掉他們。”
雲姚聽完，兩隻手緊緊抓住了膝蓋上的破棉襖。
“叔叔，你是不是覺得……是有人讓那些動物咬的？”
關局長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雲姚的嘴唇抖了一下。
“怎麼可能呢……誰能讓狼聽話啊……我奶奶以前說山裡有山神爺，壞人做了壞事，山神爺就會讓山上的老虎下來咬人……”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嘟囔。
“山神爺？”關局長挑了挑眉。
“嗯。我奶奶說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雲姚低下頭，“但是叔叔，這個村子的人……他們確實做了很壞很壞的事。他們把我媽的眼睛挖了，手腳掰斷了，舌頭割了。還有那麼多阿姨被關在地窖裡……”
雲姚的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裝的。
想到媽媽的那些傷，她每一次都是真的想哭。
關局長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叔叔不是懷疑你。叔叔就是覺得這個案子太邪門了，想不通。”
雲姚接過手帕，擦了擦鼻涕。
“叔叔，你是好人嗎？”
關局長愣了一下。
“叔叔當然是好人。叔叔是公安，專門抓壞人的。”
雲姚擡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那你能不能先把那些阿姨送出去？她們有的在地窖裡關了好多年了。有個阿姨一直在念她家的地址……杭城西湖區文三路一百二十七號……她念了好多年了……”
關局長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會的。明天一早就安排轉運。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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