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一個人……四十來歲，戴眼鏡，拎著一個黑色的皮包。進了醫院以後直接上了三樓，去了何兵的病房。”
雲姚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閔暉到了。
比她預計的快。
她必須更快。
卡車在檢查站停了一下，關局長的人檢查了一遍，放行了。
又開了兩個小時，縣城的輪廓出現在了遠處的山坳裡。
門中縣城不大。幾條主街，幾棟三層高的磚樓，一個供銷社，一個百貨商店，一個郵電所，一個電影院。
縣醫院在城東，兩層樓的磚房，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門中縣人民醫院”。
卡車在醫院門口停了。
民兵們跳下來，七手八腳地擡擔架。
雲姚抱著小女孩跳下車，腳剛著地，就看見了醫院門口停著的那輛黑色吉普車。
車牌號……省A開頭。
雲姚掃了一眼，記住了。
她跟著擔架隊進了醫院。
醫院走廊裡瀰漫著來蘇水和碘酒的味道。地上的水磨石磚縫裡嵌著陳年的黑泥。牆皮脫落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紅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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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者們被安排在了一樓的兩間大病房裡。女人一間，孩子一間。
雲姚把媽媽的擔架放到了靠窗的床位上……她特意挑了這個位置。窗戶正對著醫院後麵的一棵老槐樹，樹上蹲著三隻烏鴉。
關局長跟院長交代了幾句，安排了兩個民兵在病房門口站崗。
“任何人沒有我的批準，不準進病房。”
院長連連點頭。
雲姚把媽媽安頓好以後，就縮在了病床邊上，兩隻手抓著媽媽的手指，一副寸步不離的樣子。
護士進來給雲清月量體溫的時候，雲姚跟著護士後麵轉，眼睛滴溜溜地看護士的每一個動作……掏體溫計、夾腋下、看手錶計時間。
“小妹妹，你媽媽的體溫正常。別擔心啊。”
“姐姐，那個針是幹什麼的？”雲姚指著護士手裡的注射器。
“打消炎針的。你媽媽的傷口需要消炎。”
“疼嗎？”
“不疼，就跟螞蟻咬了一口似的。”
雲姚點點頭，歪著腦袋看護士給媽媽打針。
護士覺得這小丫頭挺可愛的，摸了摸她的頭：“你餓不餓？阿姨給你拿個饅頭去。”
“謝謝姐姐。”
護士笑著走了。
雲姚目送護士出了病房門，然後飛快地掃了一眼走廊。
走廊盡頭左拐……護士站。
護士站旁邊……配藥室。配藥室的門半開著，裡麵有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擺著各種藥瓶和輸液玻璃瓶。
走廊盡頭右拐……樓梯。上二樓。
何兵在三樓。
閔暉也在三樓。
雲姚收回了目光。
她回到媽媽床邊坐下，抓著媽媽的手指，哼著一首沒有調子的歌。
窗外的老槐樹上，一隻烏鴉飛走了。
過了一會兒，另一隻飛了回來。
落在窗台上，歪著頭看了雲姚一眼。
叫了兩聲。
雲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們在三樓何兵病房裡碰麵了？”
烏鴉又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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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暉拿出了什麼東西？”
叫了好幾聲。
雲姚的手攥緊了。
“一個小玻璃瓶？透明的液體？沒有標籤？”
烏鴉叫了一聲。
“他說了什麼？”
烏鴉的嘴叫得急促……它不是蝙蝠，聽力沒那麼好，隻能聽到大概的聲音。
但關鍵詞還是傳過來了。
閔暉說……“這個東西無色無味，加在點滴裡麵看不出來。打進去以後六個小時發作，看起來跟器官衰竭一樣。法醫查不出來。”
何兵問……“一瓶夠不夠？”
閔暉說……“夠了。十二個人的量。”
雲姚的手指一根根地收攏。
十二個人。
她媽，十一個女人。
剛好。
閔暉又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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