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東方之珠雲海一號在海上劈波斬浪行駛了一天一夜。
夜幕降臨。
“老大！老大你快出來看！”
楚天闊的嗓門從甲闆上砸進船艙，震得舷窗嗡嗡響。
雲姚正蹲在暗艙口，拿手絹角把骨笛最後擦了一遍。
“來了。”
她把手絹包好，塞進書包夾層，拉鏈拉到頭，才拍了拍大白的腦袋。
“走，上去。”
大白三條腿一撐，跟著她往甲闆上爬。
梯子爬到一半，雲姚就愣住了。
風先撲過來的，鹹腥味裡裹著一股子說不清的香，像花露水兌了機油。
然後才是光。
整片海都在發光。
兩岸的高樓一棟擠著一棟，樓裡每一扇窗都亮著，密密麻麻，跟有人把天上的星星全薅下來貼在了玻璃上。
霓虹燈牌子一塊摞一塊，紅的綠的紫的，洋文彎彎曲曲爬在上頭，光淌進海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我的親娘嘞……”
楚天闊扒著船舷，半個身子探出去，脖子仰得直直的。
“老大，你瞅那樓！那得有二十層吧？住那麼高，不怕風大閃了腰？”
“那是寫字樓。”
陳工扶著舵從駕駛艙裡探出頭，“不往高裡蓋不行，香江這地界，一寸地一寸金。”
“一寸地一寸金？”
楚天闊咽了口唾沫，“那這一片，得多少金子？”
“你兜裡那本存摺，扔進去聽不著響。”
“不可能！”
胖子把胸口拍得砰砰響，“八百萬美金！擱京城能買下一條街！”
“擱這兒，也就買兩棟樓。”
陳工嘿嘿一笑，“還是臨海的。”
楚天闊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一艘小艇突突突地從旁邊超過去，船頭站著個穿花襯衫的男人，頭髮抹得鋥亮，手腕上一塊金錶，在燈底下晃出一道光。
“瞅見沒，瞅見沒！”
胖子拽雲姚的袖子，“那人手腕子上戴的啥？那麼亮！”
“金錶。”
“咱也給大白整一個！掛脖子上！”
大白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拿後腦勺對著他。
“它不要。”
雲姚說，“掛脖子上影響咬人。”
“那倒也是……”
岸上傳來一陣一陣的響動，是汽車喇叭，一聲接一聲，密得跟爆豆子似的。
一輛黑得發亮的小轎車從碼頭邊的馬路上滑過去，車頭立著個小金人，路燈一照，晃眼睛。
“那是啥車？”
“勞斯萊斯。”
陳工說，“香江有錢的才坐得起，一輛頂咱們雲海一號改一回了。”
“頂三十七萬？”
楚天闊的眼珠子差點掉海裡，“四個輪子的東西，憑啥？”
“憑人家樂意。”
雲姚剝了顆大白兔，塞進嘴裡，順手將糖紙在指尖抻平、對摺，揣進兜裡。
糖是涼的，含了一會兒才化開，甜味兒慢慢爬上舌尖。
她靠著船舷，一條腿晃了晃，鞋尖碰不著地。
“老大，你咋一點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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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闊湊過來，“你瞅那燈，那樓，那車！胖爺我活這麼大，頭一回見著晚上比白天還亮的地方！”
“燈再亮，也是燈。”
雲姚說。
“樓再高，也是人蓋的。”
她嚼著糖，眼睛從南岸掃到北岸，那些光落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照得那雙眼睛黑沉沉的，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胖哥，這地方漂亮嗎？”
“漂亮！跟畫報上印出來似的！”
“嗯。”
雲姚把糖從左邊換到右邊，“漂亮東西，多半是拿人墊出來的。”
楚天闊撓了撓頭。
“啥意思？”
“蓋樓要工錢，點燈要電費，馬路上跑的每一輛車，油箱裡燒的都是錢。”
雲姚說，“這些錢打哪兒來的？碼頭上的苦力扛出來的，紗廠裡的女工熬出來的，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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