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雲海一號“老大，那人還瞅著咱們呢。”
楚天闊半個身子探在車窗外麵，脖子梗得直直的。
雲姚順著他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
灰西裝還站在站台盡頭，報紙捏在手裡，沒翻頁。
“胖哥，回來坐好。”
“我下去會會他！報個號，問問他哪條道上的！”
“開車了。”
汽笛拉長聲一吼，車輪咣當咣當動起來，站台往後退。
退到快看不清的時候，那人把報紙往腋下一夾，擡手扶了扶帽子，沖這節車廂點了點頭。
“哎？”
楚天闊眼睛瞪圓了，“他沖咱們點頭呢？這是叫闆還是打招呼？”
“報信。”
“報啥信？”
“報咱們真上車了，坐的第幾節。”
雲姚從兜裡摸出顆大白兔，剝開塞進嘴裡。
“人家得親眼瞅著我走，回去才好交差。”
“那你還讓他看？”
“不讓他看，他就不請我了？”
她嚼著糖，“帖子接了，戲總得唱。”
楚天闊撓著頭坐回去，嘴裡嘟囔，“那也不能讓他白看啊，回頭我找補回來。”
白雀坐在雲姚右邊，小手一直攥著她的衣角。
火車一晃，她跟著晃一下，眼睛睜得大大的，瞅窗外飛過去的電線杆子。
“頭一回坐火車？”
白雀點頭，又搖頭，趴桌上寫，“坐過一回，在麻袋裡，看不見。”
雲姚抻糖紙的手停了停。
她剝了顆糖，塞進白雀嘴裡。
“這回坐窗戶邊上，看個夠。”
大白臥在鋪位底下，腦袋從床沿探出來，拿鼻子碰了碰白雀垂下來的手。
兩天兩宿，咣當咣當。
車窗外的土坡一點點綠起來，風裡鑽進一股又鹹又腥的味兒。
白雀扒著窗戶，忽然坐直了。
“到了。”
雲姚把書包背上，“特區。”
碼頭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打頭的是林會長，褂子漿得筆挺，脖子上的汗順著領口往下淌。
後頭三十六家掌櫃來了一個多半，人人手裡拎著東西，有匣子，有布包，還有個抱活雞的。
“雲當家！”
林會長一溜小跑迎上來，腰彎下去一半，“可把您盼來了！”
“林伯伯，這麼大陣仗幹啥。”
“不大不大，應該的！”
他直起身沖後頭一擺手，“賬都帶來了，分紅也備齊了，您過目！”
兩個夥計擡著木匣子上來，掀開，裡頭碼著一遝一遝的單據。
“上個月的賬。”
林會長雙手捧上一本藍皮冊子，“藥廠出粉三批，全走的咱自己的船，南洋港島結的外匯，都在摺子上，一分沒敢動。”
楚天闊湊過去翻了兩頁，嘶了一聲，趕緊捂嘴。
“多少？”
雲姚問。
林會長湊近了，伸出幾根手指頭，比了個數。
“哦。”
雲姚把冊子合上遞迴去，“三成供部隊的，送了嗎？”
“送了！陳工親自押的船，部隊打了收條！”
“周山孫海的醫藥費，走的哪筆？”
“走廠裡的賬，沒動分紅。”
“嗯，賬做得細。”
林會長腰彎得更深，“都是您定的規矩，照著做，錯不了。”
後頭掌櫃們呼啦啦圍上來請安，七嘴八舌。
那個挨過敲打的王老闆擠在最前頭，雙手舉著個錦盒，“雲當家，這是老山參，給夫人補身子……”
大白從車梯上下來，三條腿往地上一杵。
人群刷地讓開一條道，錦盒舉在半空，沒人敢往前湊。
“東西拿回去。”
雲姚說，“把貨供好，比啥都強。”
“是是是！”
王老闆腦門上的汗吧嗒掉在地上。
“雲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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