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婦人們對視一眼，交頭接耳起來。
“張家嫂子說的是哪個？”
“還能是哪個，前陣子不是說他們家二房那小子鬨著要讀書嗎？”
“哦哦，我聽說了，說是背書背得挺利索？”
“利索管什麼用。”張氏立馬接話，“靠了點手段罷了，你要真問他點深的，能答上來才怪。我們家元朗從小三歲識字五歲背詩，那才叫底子紮實，天資擺在那兒的。”
她說得眉飛色舞，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一門心思等著旁人捧場。
“張家嫂子說得對，長孫就是不一樣，養得懂事。”
“可不是，聽說前幾天還念叨著讓元朗跟他二叔家的娃比試，這不是欺負人嗎？二房那孩子哪讀過什麼書。”
一時間誇讚聲此起彼伏。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林元朗誇得跟文曲星下凡似的，又把二房數落得抬不起頭。
周氏站在人群外頭，臉漲得通紅，幾次張嘴，又咽回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林守拙站在她旁邊，喉結動了動，卻也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這一幕落在林元奚眼裡，心口那股氣蹭地就上來了。
娘這輩子活得憋屈，不是沒緣由的。嘴皮子上吃了虧，靠嘴皮子討不回來，得靠真本事把這口氣堵回去。
正想著，人群邊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張家娘子這話，老朽倒覺得有些偏頗了。”
眾人回頭，來人穿著一身長衫，手裡提著個裝書的木匣，麵容清瘦，正是本村私塾先生張元明。
張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先生這是說笑了，我們家元朗讀書天分，村裡誰不知道？”
“天分如何，一試便知。”張元明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林元奚身上，“老朽今日得空，不如就在此處，考較兩個孩子幾道詩文，如何？”
張氏眼睛一亮，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地應下：“好啊！先生儘管出題，我們家元朗肯定不含糊！”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心裡那點盤算清清楚楚。
先生學問是村裡公認的，當眾考較，正好能借這個由頭，把那點風言風語坐實了，以後誰還敢在背地裡說她家元朗不如二房那小子。
“元朗！”她揚聲喊了一嗓子，林元朗從後頭擠過來，一臉茫然。
林元奚站在原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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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打量：“這位可是林家二房的孩子？”
“正是。”林元奚上前一步，拱手行了個禮，神色不卑不亢。
心裡卻在飛速盤算，這位先生，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遞梯子的？
一群婦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全都眼巴巴地盯著這一老一小，等著看這出戲怎麼唱。
張元明攏著手，從木匣裡抽出一卷書冊，也沒翻開，拿在手裡，開口道：“第一題，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此詩意在何處？”
這是啟蒙詩，張氏嘴角的笑容往上扯，送分的。
林元朗率先清了清嗓子，“這首詩說的是春日睡得香，天亮了聽見鳥叫才醒，描寫春日清晨的美景。”他說得整齊，一板一眼的，像是從書裡摳出來原文背的。
婦人們點頭，有人小聲道：“這孩子背得熟。”
張元明沒表態，隻是"嗯"了一聲，轉向林元奚：“你說說？”
林元奚略想了想：“詩裡那人睡到鳥叫才醒，春夜貪眠，不是懶，是睡得實，說明心裡頭沒什麼掛礙壓著。可他睜眼第一件事，是聽聲，不是看景。外頭風雨夜裡來過，他不知道，得問，這才有後兩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一宿好覺，換來天亮的錯愕，這才是詩眼所在。”
他話音剛落，張元明拿著書冊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元奚臉上，多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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