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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元奚提筆落紙。
筆尖劃過紙麵，一行字一行字往下走。
林守文站在旁邊，眼看著那些字一個一個落下去，跟他藏在箱底那份原稿上的字一模一樣。
林元奚寫完最後一句，把筆擱下。
整篇《論語》學而篇，從頭到尾，一字不落。
他把新寫的那張紙拿起來，轉向林守文：“大伯，您手裡那份撿來的原稿，跟我這張新寫的，內容一模一樣。如果那篇文稿真是我抄了元朗的，那請問，元朗現在能不能現場默寫一篇一模一樣的出來，跟我這張對照一下？”
滿屋人的目光刷地轉向林元朗。
林元朗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會背，沒那個本事默寫全篇。他爹臨摹的那張廢稿還壓在桌底呢。
林守文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手指頭指著林元奚，抖了半天，嘴唇翕動著，所有的辯解都堵在喉嚨口，上不來下不去。
張氏站在旁邊，臉色比哭還難看：“這、這能說明什麼……說不定你提前背熟了……”
“背熟了？”林元奚歪了下頭，“那大伯母，讓元朗也背一遍，寫一遍。隻要能寫出來，我就不追究這份文稿的事。您敢讓元朗現在寫嗎？”
張氏的眼珠子轉了半圈，嘴唇哆嗦著，一扭頭躲開了他的目光。
老爺子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林元朗臉上掃過，從張氏躲閃的眼神上掃過，最後落在林守文通紅的麵皮上。
“守文。”老爺子喊道，“你那份撿來的文稿，拿出來。跟元奚新寫的這張，放在一起。”
林守文的手指頭在袖底顫了一下，半天沒動。
“拿出來。”老爺子又說了一遍。
林守文僵了片刻，終於轉身，彎腰從床底木箱夾層裡把那遝原稿掏出來，擱在桌上。
兩張紙並排鋪開，一份略舊，邊角卷了毛；一份墨跡新乾，紙麵還泛著潮。
可上麵的字，一模一樣。連斷句、行距、筆畫的收尾習慣，都對得上。
林守和走上前，低頭看了兩息，直起身來，什麼也沒說，隻是退了一步，把位置讓開。
那一步退得安靜，卻比任何言語都響亮。
老爺子盯著那兩張紙，看了很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守文。你讀了二十年聖賢書，就學了個偷侄子的文稿給兒子抄？”
林守文的脊背彎了一截。
他嘴唇動了動，那雙攥了二十年筆杆的手垂在身側，緊緊握拳，卻沒有一句辯解能說得出口。
張氏臉色煞白，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老爺子轉過身，沒有再看他。
“今晚的事，誰也不準往外說。”
他說完這句，慢慢走回了正屋。
廊下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拖得很慢。
那個背影沒入黑暗的時候，林元奚看見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動作很快，快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元奚把桌上那兩張紙並在一起收起來，揣進懷裡。
經過林守文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大伯，明早先生要查課業。元朗那份，您打算拿什麼交？”
林守文低著頭，雙手攥著桌沿，沒抬頭。林元奚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那間屋裡的燈，又在後半夜亮了很久。
月考放榜那日，私塾正門外擠得水泄不通。
二十多份卷紙按名次一字排開，漿糊還沒乾透，邊角在風裡微微翹著。
幾個識字的老漢蹲在最前麵，手指頭戳著榜首那張卷子。
“林元奚……三個圈，甲等。”
“喲，這字寫得乾淨！”
後排踮著腳的婦人們往前擠，腦袋湊成一圈。
趙嬸子把排在第十三名的那張卷子扒拉出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元朗這卷麵塗得跟狗啃似的，看看人家頭名的，連個墨點都沒有。”
旁邊有人接話：“你光看卷麵？你讀讀那首詩。”
“鐮聲驚落雁南飛……壟上殘陽瘦影歸……”一個讀過幾年書的年輕後生念了一遍，咂了咂嘴，“這寫得，像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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