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三日後隨堂策論小考，張元明提筆在黑板寫下考題：論農家與讀書之關係。
這道題看著簡單，實則藏著考官最看重的處世格局，死讀書的孩童極易寫得空洞懸浮。
堂內一眾學生瞬間慌了神，紛紛抓耳撓腮，落筆寫兩行又狠狠劃掉。
前排林元朗下筆飛快，通篇照搬林守文平日灌輸的論調，通篇隻說讀書人該遠離田間俗務，一心鑽研聖賢典籍。
林元奚冷眼掃過他伏案的背影，心底隻覺可笑。
大伯苦讀二十年，一輩子困在書齋，連五穀都分不清，反倒教兒子輕視勞作，落榜是必然之事。
他從容提筆，寥寥數語點透核心：農是治國根基，讀書需紮根民生，空談義理皆是虛浮。全程沒有堆砌生僻典故，字字貼合鄉野真實光景。
【檢測多名競爭者高強度苦讀，策論學識同步收錄】
一炷香後試卷儘數收齊，張元明逐一翻閱，翻到最後兩份時動作驟然停下。
他將兩份卷子並排展示在滿堂學子麵前，先念林元朗的答卷核心觀點，話音剛落，堂下不少人悄悄蹙眉，隻知死守書本，全無落地見識。
再念林元奚的立意，寥寥幾句道儘讀書人與農桑的依存關聯，直白通透，直擊弊病。
張元明抬眼環視全場，語重心長地說道：“死記硬背隻能學到文字，懂得世間疾苦才算讀懂聖賢，你們再閉門苦讀，一輩子也寫不出有骨血的文章。”
林元朗耳根燒得通紅，滿心難堪無處躲藏。
散學鈴聲一響，趙大勇當即拉著幾名交好同窗躲在院牆角落，低聲密謀。
“他不過是運氣好，撞上先生偏愛農家論調，往後咱們所有人都不與他搭話，課堂上絕不附和他的回答，冷著他！”
幾人連連點頭，打定主意抱團孤立林元奚，暗自加倍熬夜刷題，誓要在下一場考試趕超。
林元奚遠遠聽見幾人密謀，眼皮都沒抬。
競爭者越多、內卷越瘋狂，他能同步到手的學識就越豐厚，躺贏的滋味旁人永遠體會不到。
自私塾小考那天之後，私塾裡的日子便再沒有平靜過。
林元朗被他爹按在桌前，天不亮就背，後半夜才歇，眼底的烏青一日深過一日。
趙大勇不服氣，回家把自己關進屋裡，一摞注疏翻到卷邊，逢人便說“下回月考必拿頭名”。
班上的王德仲更直接，請了鎮上的先生加課，四書五經逐句拆解，光筆記就抄了三冊。
唯獨林元奚。
每日課餘搬個小馬紮，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捏兩顆核桃，慢悠悠地磕，眼皮半闔，像是在打盹。
有人私下撇嘴：“裝什麼裝，到時候考個倒數，看他還曬不曬。”
趙大勇聽見這話，嗤笑一聲，沒接茬，但嘴角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月底，第二次月考放榜。
私塾院牆外頭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有學生，有家長，有路過的鄉鄰，連鎮上雜貨鋪的夥計都蹲在牆根底下等消息。
漿糊還沒乾透，榜單貼上去的那一刻，人群議論紛紛。
榜首那一欄，三個朱紅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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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奚。
底下空了一行，才是趙大勇，再往下是王德仲，再往下……林元朗排到了第十三。
“怎麼可能？！”趙大勇擠到最前麵，手指頭戳著榜單，指節都在抖，“他成天曬太陽磕核桃，憑什麼第一？”
旁邊有人弱弱地接了一句：“可他……確實沒怎麼翻書啊……”
聞言，趙大勇猛然轉頭，目光穿過人群，釘在角落裡那個麵色平靜的少年身上。
“我不信！”趙大勇高聲喊道，“先生偏心！要不就是考題泄露！有本事當眾重考！”
滿院子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張元明。
張元明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茶，眼皮都沒抬：“你想怎麼考？”
“他出題我答，我出題他答！三局兩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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