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奚淡淡看著林元朗，“先生授課所有人同堂聽講，每日考題當堂才寫在黑板，無一人提前知曉，何來透題一說？”
林元朗不肯信，胸膛劇烈起伏：“先生私下給你講課時呢？若不是提前漏題，便是你用旁門左道，之前村裡人都說你用邪術，如今看來句句屬實！”
這話剛好被村口納鞋底的一群婦人聽了個正著，瞬間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元奚身上。
張氏恰好拎著菜籃從集市回來，老遠聽見兒子這番控訴，當即眼睛一亮，快步擠進人群。
“元朗說得半點不假！我早就疑心了！一個放牛長大的娃，大字不識幾個，短短月餘碾壓苦讀數年的學子，天底下哪有這般常理？定是暗中耍了不乾淨的法子！”
張氏轉頭看向圍觀鄰裡，一把抹起眼淚，開始當眾賣慘訴苦：“諸位嬸子、叔伯都評評理，我家元朗天不亮點燈苦讀到三更，筆墨耗了一遝又一遝，我當娘的省吃儉用，首飾全都典當換紙筆，到頭來比不上一個整日遊手好閒的，換誰心裡能平衡？”
有幾個平日裡和張氏交好的婦人跟著附和，七嘴八舌跟著詆毀林元奚，說二房心思不正，靠著邪術搶占讀書機緣，往後村裡自家孩童離他遠點，免得被吸走氣運。
周氏本來拎著豬草打算回家，遠遠聽見這番汙蔑，腳步一頓，想上前爭辯，卻嘴笨，站在人群外圍眼眶通紅，半句反駁的話堵在喉嚨。
張氏瞥見周氏，反倒愈發得意，“二弟妹，不是我故意為難你們家孩子，實在這事太過蹊蹺，今日榜單擺在所有人眼前，不是我憑空捏造是非！”
林元奚上前一步，擋在周氏身前，目光平靜掃過張氏與一眾嚼舌根婦人：“大伯母張口閉口邪術、透題，可有半點證據？”
張氏梗著脖子耍橫，“榜單就是證據！你成績太反常，上個月還見你翻書寫字，這個月你日日閒逛，難道不是用了妖術？”
“好，既然大伯認定榜單作假、我投機取巧，那咱們找族長林萬福，帶上私塾先生當堂對質，如何？”林元奚平靜地看著張氏，“先生所有授課底稿、每月出題草稿全都存放在私塾書房，今日出題無任何人提前接觸，先生可當堂作證。”
張氏臉色猛然一白，她壓根不敢去找族長和先生對質，一旦對峙，她村口造謠、私下散播邪術流言的事會被族長重罰，還要當著全村人的麵賠罪。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嘴硬依舊不肯服軟：“不過是讀書比試，何必鬨到族長跟前傷了骨肉親情？”
“現在知道顧及骨肉親情了？”
林元奚冷笑，“方才你站在人群中央，大肆抹黑我、詆毀我娘，煽動全村婦人排擠二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骨肉二字？”
一旁隔壁村來鎮上讀書的書生恰巧路過。
他全程聽完張氏的一番說辭，忍不住開口：“這位嬸子未免太過雙標，方才私塾當眾三場比試，我有幸聽聞，林元奚句句立論貼合，遠超所有學子，先生全程公正授課，考題當堂公示，何來透題一說？單憑自家兒子考不過，就汙蔑旁人歪門邪道，實在失了讀書人家體麵。”
這番外人公道話一出，圍觀婦人瞬間動搖，幾個腦子清醒的悄悄挪開，不再跟著張氏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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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顏麵掛不住，乾脆撒起潑，一屁股坐在路邊石頭上，拍著大腿嚎哭，哭訴自家母子受儘委屈，二房仗著旁人偏袒處處打壓大房。
哭聲引來了不少路過村民。
族長林萬福剛好從田埂巡查土地經過，看見路邊聚眾哭鬨，快步走上前。
“張氏，你在此地聚眾喧嘩、造謠同族晚輩，成何體統？”林萬福麵色嚴肅地訓斥道，“方才過路書生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無憑無據汙蔑自家侄子，按族規，要祠堂罰跪半日。”
張氏哭聲驟然卡住，慌忙從石頭上站起來，不敢再撒潑，隻低頭辯解：“族長，我也是一時氣急，並無壞心思。”
“氣急便能隨口造謠，敗壞同族名聲？”林萬福看向林元朗，“你身為晚輩，不分青紅皂白當眾質疑同窗、捏造邪術流言，可知過錯？”
林元朗垂著頭，不敢抬頭對視，渾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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