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往後第三日，雞鳴剛過，私塾院門的閂還沒拔開，老蒼頭拎著掃帚出來，就看見廊下石凳上坐著個人。
布包擱在膝蓋上，雙手籠進袖裡，閉著眼，活像在打盹。
“林家那娃？你來這麼早？”
“嗯。”
老蒼頭搞不明白這孩子來乾什麼，懶得多問，轉身掃地去了。
這一幕，第二天重複了。
第三天，第四天，照舊。
消息是趙大勇先撞見的。
他進院時，林元奚已經在廊下坐了快一個時辰，手邊攤著一冊舊書，麵色平靜，不像在苦讀，倒像在曬太陽。
趙大勇腳步頓了一下。
他向來來得比旁人早，私塾裡除了先生，就數他到得最勤。
現在這點也被人踩在腳底下了，還踩得毫無怒氣，踩完繼續曬太陽。
趙大勇把書包帶子扯緊，大步進了堂屋，一屁股坐下，把書翻到昨天的進度，下巴繃著，眼珠子卻不由自主往窗外那個人影瞟了一眼。
林元奚沒抬頭。
那本書已經翻到最後幾頁了。
趙大勇把書頁拍在桌上。
【競爭者趙大勇進入高強度備戰狀態】
【情緒：受挫、好勝、高度焦慮】
【知識轉化率：83%，上升中……】
那一周，私塾氣氛悄悄變了味。
趙大勇拉了兩個交好的同窗，放課後不回家，三個人蹲在後院廊下擺開陣勢背書，那股拚命勁兒藏不住。有人經過看見，第二天跟了過來。
再過兩天，廊下擠了七八個腦袋，全弓著背，筆尖刷紙的聲響連成一片。
張元明從堂屋出來倒茶，掃了一眼那一排人，什麼都沒說，回屋了。
林元朗也悄悄換了位子，從最前排挪到靠窗角落，每天比以前早到半個時辰，已經埋進日子裡變成了習慣。
但林元奚早了他整整一個時辰。
這種緊迫感，一起身就能感覺到，一落筆也能感覺到。
【私塾內持續高強度學習者已擴至13人】
【新錄入：《大學》章句疏義全篇/曆年府試截搭題解析/八股對仗範例×53組……】
【綜合轉化率：86%，持續攀升】
林元奚靠在廊柱上，腦子裡那條進度條漲了一格又一格，嘴角沒動，眼皮輕輕合上。
外頭的人越卷，他越閒，他不過是早起一點，這賬算得，一點不虧。
家裡的變化，是那天傍晚來的。
月底加餐的消息傳下來那天，整個林家都透著一股子久違的活氣。
公中結餘了些錢，王氏拍板，去鎮上割兩斤五花肉，再稱十來顆雞蛋。
年頭到年尾，葷腥就沒見過幾回，連林元巧那個四歲的小丫頭都蹲在灶房門檻上，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周氏比誰都盼這一頓。
她不是饞那口肉。
她是攢了大半年的雞蛋，原本想留給元奚補身子。
每回攢夠三五顆，張氏就掐著日子來灶房轉一圈，嘴裡念叨著“元朗讀書費腦子，公中的蛋先緊著大房”，一伸手就把蛋簍子端走了。
周氏嘴笨，說不出反駁的話，隻能看著自己蹲在雞窩旁一枚枚撿出來的蛋，進了林元朗的碗裡。
這回不一樣。食材是她親手接下的，肉用粗鹽醃好掛在梁上，雞蛋碼在灶台角的竹籃裡，用一塊乾淨的粗布蓋著。
她甚至提前磨好了菜刀，想著明晚終於能給元奚碗裡夾一塊肥瘦相間的肉。
第二天輪大房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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