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走出偏廳的時候，臉上的血色全退了。
廊下，林元奚靠在柱子邊，手裡捏著一本翻了一半的經義，顯然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看見蘇清出來，合上書，站直了。
“談完了？”
蘇清嗯了一聲。
林元奚看著她的臉色。
“他說了什麼？”
蘇清垂下眼。太子的話還在耳朵裡轉。
“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沒什麼。”蘇清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陸公托他帶了幾句問候，聊了些科場舊事。”
林元奚沒追問。
他不是沒看出來。
蘇清的手在袖子裡攥著。
但有些事，問了對方不能答，不如不問。
“早些歇。明天辰時入貢院。”
蘇清點了一下頭，轉身快步往東廂走。
走出五步，她忽然停了。
沒有回頭。
“林元奚。”
“嗯。”
”……明天考場上，把卷子寫好。“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
……
當夜，會館燈火通明。
舉子們磨墨的磨墨，默經的默經，有人對著牆壁背誦八股破題套路，有人蹲在院子裡吐，吐完了擦擦嘴繼續背。
林元奚靜坐案前。
桌上攤著經義對照表，筆擱在硯台邊沿，墨乾了也沒蘸。
他在複盤今夜的全部對話。
周謹。
灰布直裰，泥點布鞋，沒有隨從，持陸秉政私章名帖。
問的問題從科場弊政到儲君新政，每一道都精準地卡在朝堂核心議題上。
一個普通舉子，不會問”儲君新政與先帝舊法孰優孰劣”。
一個普通舉子，也不會讓蘇清單獨留下說“私話”。
蘇清出來之後臉色慘白，嘴卻閉得死緊。
陸秉政的信裡寫過一句：“京城水深，有些人的身份，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林元奚把筆拿起來，蘸了墨，在廢紙上寫了兩個字。
“周謹。”
看了片刻，把紙揉成團，塞進燭台底下燒了。
火苗吞掉紙團，灰燼卷了兩下，散了。
【係統提示：完成高層政見博弈，吸納儲君層麵時務視角。會試知識庫：93.7%→96.2%。】
他把係統提示關掉，沒有細看。
有些答案，不需要係統告訴他。
……
五更。
鼓聲從皇城方向傳過來，一聲接一聲，沉悶厚重。
永嘉會館的大門被推開，舉子們魚貫而出。
天還沒亮。長街上全是人。
火把和燈籠把貢院前的廣場照得通亮。
五千舉子背著考籃從四麵八方湧來，彙成一條黑壓壓的人河。貢院大門兩側列著兩排甲兵。
龍門。
三丈高的石門洞，
門額上刻著“貢院”兩個字。
搜檢從卯時開始。
乾糧切碎，逐塊檢查。靴底拆開，鞋墊抽出。筆管掰斷驗芯，硯台翻過來敲底。
然後是脫衣。
舉子們在搜檢棚裡解開外袍、中衣，赤著上身，張開雙臂，兵丁從頭到腳摸一遍。
有人咬著牙忍，有人紅著眼眶，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被兵丁瞪回去。
五千人，一個不落。
陳瑾年過了搜檢，重新係好衣帶，回頭看了一眼。
蘇清站在隊伍後段，身邊圍著七八個舉子，還沒輪到。
她的臉色很平靜。太平靜了。
搜檢棚前三丈處，蘇清忽然側身出列。
她走向貢院東側值守的一名佐官，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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