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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前廳裡坐滿了人。
出闈後的舉子們三五成群，有的在對答案，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吹噓自己策論寫得如何精彩。
許觀瀾坐在正中那張桌子的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壺上好的碧螺春，身後圍了七八個江南舉子。
他的姿態和貢院門前那天一模一樣。
臉上滿是篤定。
“會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句話他在三天裡說了不下十遍，每說一遍，身後的附和聲就響一遍。
院門被撞開了。
甲葉鏗鏘聲從門外灌進來，十二名官差魚貫而入，腰刀出鞘，步子又快又沉，靴底釘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像密集的鼓點。
前廳裡的笑聲、議論聲、碰杯聲，在一息之內全部斷了。
所有人扭頭看向院門。
領頭的官差站在天井正中，展開抓捕文書，嗓門洪亮：
“奉都察院令，鎖拿舉子許廷章！涉科場泄題舞弊大案，即刻收押待審！”
許廷章坐在前廳東側第三桌，手裡還端著半杯酒。
他的臉，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寸一寸地白了。
酒杯從手裡滑下去，磕在桌沿上，碎了。
酒水濺在袍子上，他沒有低頭看。
兩名官差走過去，鐵鎖從腰間解下來，套上他的脖頸。
許廷章被從座位上拽起來，腳步踉蹌，撞翻了椅子。
他被拖著從前廳正中穿過去，經過一張又一張桌子，經過一張又一張臉。
那些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震驚，有茫然，有幸災樂禍，有兔死狐悲。
許觀瀾坐在主位上，沒有動。
他的手搭在茶杯上，指節收得很緊。
許廷章是許家旁支。
同族同姓，同出江南許氏。
周圍的目光開始往他身上聚。
先是一個，兩個，然後是一片。
那些目光裡沒有敬畏，沒有附和，隻剩下審視。
許觀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群角落。
蕭硯舟靠在廊柱邊，雙手攏在袖中，目光跟著許廷章的背影移動，一直移到院門外。
鐵鎖拖在地上的聲音漸漸遠了。
蕭硯舟的嘴角動了一下。
許廷章倒了，臟水潑出去了。
接下來，隻要有人順著許廷章的社交往來往下查。
林元奚親口給他講了三道題的完整破題思路。
這條線，夠把林元奚拖進泥裡。
都察院東跨院，臨時刑房。
兩盞鐵架油燈把房間照得沒有死角。
條案後麵坐著杜衡安，左手邊是刑部派來的協審主事，右手邊擱著那份林元奚的簽押筆錄。
許廷章跪在堂下，鐵鎖還掛在脖子上，鎖鏈垂到胸口，隨呼吸起伏。
杜衡安開口：“許廷章，九份雷同答卷，破題框架相同，引文錯漏相同。你作何解釋？”
許廷章的額頭抵著地磚，顫抖著說道：“學生……學生知罪。”
杜衡安的筆停在供狀紙上。
認了？
這麼快？
他皺了下眉。
這麼多年的辦案的直覺告訴他，認得太痛快的人，要麼是真怕了，要麼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翻盤。
“你從何處獲取試題？”
許廷章的肩膀抖了兩下，嘴唇翕動，像在組織語言。
杜衡安沒催。
就在這時，協審主事把案上幾份文稿推到許廷章麵前。
“搜檢你住處時查獲的。”主事平靜地說道，“六份經義破題文稿，筆跡與你本人不符。說。”
許廷章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幾份文稿上。
他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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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安看見他的眼神變了。
眼裡的恐懼消退，浮上來的全是算計。
“大人！”許廷章猛然直起上身，“學生冤枉！”
杜衡安的筆尖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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