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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林元奚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越過麵前的兵丁，腳步不快不慢，徑直走向蕭硯舟。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十步縮到五步，從五步縮到三步。
兵丁們下意識要攔，被程烈抬手製止了。
他想看看這個舉子要乾什麼。
林元奚在蕭硯舟麵前站定。
三尺。
院子裡幾百人的目光全釘在他們身上，但他說話的音量隻夠蕭硯舟一個人聽清。
“蕭兄。”
蕭硯舟的笑沒收。
“你最好祈禱……”
林元奚的目光平平地落在蕭硯舟臉上。
“那幾份偽造出來的假筆跡，經得起墨料和紙張的年份勘驗。”
蕭硯舟的笑凝固了。
墨料。
紙張。
年份。
偽造文稿用的紙是他讓人從京城南紙行買的新紙，墨是今年新研的鬆煙墨。
許廷章聲稱那是臘月十九“當場抄錄”的原稿。
但紙張的纖維老化程度、墨料的氧化痕跡，在行家手裡一驗便知。
新紙新墨，寫不出二十天前的舊痕。
這個破綻，他以為沒人會注意到。
許廷章不懂。
審案的官員未必會想到。
但林元奚想到了。
蕭硯舟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一隻手掐住了。
林元奚沒有等他回答。
他轉過身，麵對程烈，伸出雙臂。
“程僉事，請。”
程烈看了他三息。
鐵鎖從兵丁腰間解下來，套上林元奚的脖頸。
鐵鎖拖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響。
兵丁分兩列，把林元奚夾在正中。
程烈騎馬走在最前麵，馬蹄踏過長街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押送一個已經定了罪的人。
會館門口圍了一圈舉子，被兵丁的刀鞘隔在三步之外。
人群的目光追著林元奚的背影，嘴唇動的多，出聲的少。
蘇清第一個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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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拔刀，步子壓得很穩，和兵丁的隊列保持著恰好不會被驅趕的距離。
五步。
王宇安跟在她右側，步伐沉而不亂。
王德仲、陳瑾年、葛文彬、衛知衡從會館側門繞出來，彙入長街，散在隊列兩翼。
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衝上去攔路。
六個人在押解隊伍的視線範圍內，一步不落。
街邊的人越聚越多。
茶攤的夥計端著托盤站在簷下看，布莊的掌櫃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看，賣糖葫蘆的老漢把糖葫蘆架子往牆根一靠，伸著脖子看。
京城的百姓見過太多熱鬨。
但緝事司當街押解舉子，這種熱鬨不常有。
“那是誰？”
“聽說是今科舉子，連中四元的那個。”
“連中四元？犯了什麼事？”
“泄題舞弊。”
最後四個字不是從圍觀百姓嘴裡蹦出來的。
說話的人站在街邊豆腐攤後麵，短衫布鞋，臉上帶著一種憤慨。
他高聲咆哮道。
“聽說了沒？這姓林的提前買通了闈內吏員，把考題弄出來賣給別人，自己也跟著抄！”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怪不得年紀輕輕就連中四元，原來全是假的！”
“騙了全天下讀書人的功名！”
三個聲音，三個方向，三句話，流言蜚語迅速擴散。
圍觀的百姓開始交頭接耳。
沈念春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街邊，目光掃過那三個“義憤填膺”的短衫漢子。
手上沒有繭，指甲修得乾淨，站位分散但彼此之間保持著等距。
不是百姓。
沈念春轉身，大步走到豆腐攤前麵那個嗓門最大的漢子跟前。
“你說他泄題舞弊。”沈念春質問道，“你見了？你是闈內考生？你讀過他的答卷？”
漢子沒料到有人正麵懟上來，往後退了半步：“大夥兒都在說……”
“大夥兒是誰？”沈念春逼上一步，“你叫什麼名字？住哪條街？誰讓你來的？”
漢子的臉漲紅了，嘴巴張了兩下，說不出整話。
圍觀百姓的目光在沈念春和漢子之間來回轉。
沈念春轉向人群，朗聲說道，“在場諸位，這幾個人嘴裡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有憑據！都察院尚未結案，緝事司隻是傳訊，傳訊不是定罪！大周律，案未審判，不得以罪名論人。誰在大街上公然散布未經證實的罪名，誰就是在犯‘妖言惑眾’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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