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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衡之的膝蓋軟了一下。
周靖文叩首：“兒臣領旨。”
他站起來，轉身往殿外走。
經過蕭衡之身側時，兩個人的目光沒有交彙。
朝堂的天平，終於動了。
……
查案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太子牽頭，都察院左僉都禦史杜衡安、大理寺少卿聯合辦案，第一刀就砍在考題流轉鏈條上。
會試考題從擬定到入闈，要經過翰林院出題、禮部審核、印卷作坊刊刻、彌封遞送四道程序。
每一道程序都有簽押、有封條、有當值官員畫押留檔。
查案團隊從最末端往回倒查。
九份雷同答卷的底稿從哪來？
許廷章手裡那套破題框架，筆跡是仿的、紙墨是新的，但本身的精準度太高，高到不像是從林元奚的公開講學裡能拚湊出來的。
第三天，印卷作坊的一個刻工扛不住壓力，交代了。
考題刊刻完成後，有一份校對樣稿按規矩應當即時焚毀，但實際被人截留。
截留的不是作坊小吏，是禮部儀製司的一個主事。
此人的妻舅，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曹惟忠的乾兒子。
線索到這裡，整條鏈子全散了。
曹惟忠，司禮監秉筆太監，掌內廷批紅之權二十一年。
他截留考題樣稿的目的極其明確。倒賣牟利，兼安插親信子弟。
買題的人裡有世家紈絝、有地方豪族、有攀附宦官的投機商人，銀票經三道中間人轉手，最終流進了曹惟忠在城外的私宅地窖。
杜衡安帶人挖開地窖時，裡麵碼著十七箱白銀和一摞燒了一半的賬冊。
賬冊殘頁上記著幾筆模糊的款項，其中一條：“鬆煙閣，墨紙，交蕭府外管事，已訖。”
鬆煙閣。
陳瑾年那本小冊子上記錄的蕭衡之府上管事，出闈後三次秘密會見蕭硯舟。
每一次的時間、地點、衣著特征，全部吻合。
抓捕蕭硯舟的官差趕到時，他正在書房裡燒信。
但他燒得太急，有三張信箋隻燒了半截，邊角的字跡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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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把殘片從灰燼裡夾出來。
其中一張上寫著半句話：“……文稿務必仿其筆鋒，尤重起筆頓挫……”
另一張更直接：“……許廷章翻供之詞，按此口徑……”
蕭硯舟站在書房正中，臉是白的。
“本公子是被脅迫的。曹惟忠以家族把柄要挾，本公子不得已而為之。”
領頭的查案官差沒理他，把一摞供詞攤在桌上。
鬆煙閣掌櫃的供詞：蕭府外管事親自上門訂購特製鬆煙墨錠，指明要仿溪源講義用墨的色澤。
紙坊賬房的供詞：新貢紙五十張，蕭府外管事付的銀子，有簽收單據。
被收買的中間人供詞：蕭硯舟本人麵授機宜，教他如何聯絡許廷章、如何在牢中遞話、如何引導翻供口徑。
三份供詞，三個方向，交叉印證，沒有一處對不上。
蕭硯舟的嘴閉上了。
他的目光從第一份供詞掃到第三份，掃完之後，整個人肩膀塌下去，膝蓋彎下去，最後跪在地上。
沒有掙紮，沒有叫罵，甚至沒有再辯解一個字。
鐵鎖套上脖頸的時候，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曹惟忠的抓捕在同一天完成。
緝事司。
這回是奉旨行事。
從司禮監值房裡把他拖出來時，這位掌權二十一年的秉筆太監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被架上了囚車。
三天之內，依附曹惟忠的宮內宦官十一人、朝外黨羽官吏六人，接連落網。
……
案子查清了，但林元奚還沒出來。
詔獄的石壁牢房裡，程烈站在鐵柵外麵，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林元奚，案已查明，你無罪。上頭的意思是，儘快出獄，此事不再聲張，免得科場醜聞繼續發酵。”
林元奚坐在牆根，抬頭看他。
“不行。”
程烈愣了。
“第一，朝廷正式下發文書，撤銷對我的全部嫌疑罪名，蓋印存檔。”林元奚說道，“第二，當眾銷毀許廷章手中那份偽造文稿。第三，公開恢複我本屆會試的應試資格。”
程烈的眉頭擰起來：“你一個舉子，跟朝廷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林元奚站起來，“是按律法辦事。大周律，案已查明、嫌犯無罪，應正式出具平反文書，公告周知。這不是我的特權，是律法給每一個被冤屈之人的底線。”
“我若悄無聲息地出去，外麵的流言會怎麼傳？林元奚走了後門、侯府使了銀子、太子徇了私。該潑的臟水一滴不少。到時候受損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太子的公信，是都察院的威信，是整場會試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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