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讓人把客廳門敞著，才請許言進來。
許言聽見院裡有人走動，知道這不是私下說幾句就能帶走材料的地方。霍秀秀扶他坐下，自己站在祖母身邊，手裡拿著錄像帶的截幀與一張舊照。
“奶奶，您昨晚說要看原片，我帶來了。”
“我看過。”霍仙姑把照片放回桌上，“影像裡的人像你姑姑。像，和就是，中間還隔著十幾年。”
許言開口前，霍秀秀先說：“我認得她梳頭的習慣。若您還不放心，就把當年的照片和考古隊資料拿出來，咱們同一張桌上核。”
“你把外人領回家，要我開櫃。”
“我沒讓他碰原件。”霍秀秀說，“我來碰。我知道櫃在哪兒，小時候您當著我麵關的。”
霍仙姑的椅子輕輕動了一下。許言看不見祖孫二人的眼神，卻聽得出秀秀沒有退。解雨臣坐在他另一邊，始終沒替她向霍家要東西。
“許言，”霍仙姑叫他，“你說霍玲在格爾木，憑什麼？”
“我讀過的事裡有。”許言答，“錄像裡是她，格爾木地下出現過像人的長發。兩件事還沒法證明是同一個人。”
“那你叫秀秀查我家名單？”
“她想查姑姑，我給了個可能有用的方向。您不借，我沒有權拿。”
霍仙姑把茶蓋扣在杯上，響聲不大。“你倒會把自己摘乾淨。”
許言手指抓緊椅沿。“我在您眼裡當然是個來歷不明的人。隻是我把名字說出去後，秀秀有權知道舊照片裡的人有沒有去過那地方。您若擔心外洩，可以讓她在這裡對，原件一步不出門。”
霍秀秀接過話：“我還要當年的人員流轉記錄。姑姑失蹤後，哪些人還在用她的名字遞文件，您比我清楚。”
“你拿到那些，想給誰？”
“能查的人。”
“解雨臣？”
“先給您看我準備交的每一頁，再給他。”霍秀秀沒有繞，“我不想等到哪天地下的人真是姑姑，才知道自己連一張名單都沒敢問。”
霍仙姑半晌沒出聲，叫管家去取櫃鑰匙。許言聽見鑰匙串從衣袋裡碰出響動，解雨臣的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別再開口。這一步是霍秀秀爭來的，別人替她說就變了味。
管家搬來一本厚冊和一盒舊底片。霍仙姑親自翻頁，指出哪幾頁涉及仍在世的人，隻能在場核對，不準拍。另有一冊流轉記錄，她準霍秀秀拍相鄰三頁，前提是每張照片附上原冊頁碼，且不準把霍家其他人的住處帶走。
霍秀秀沒有急著按快門。她把三頁從頭讀到尾，讀到一處空缺，擡頭問祖母：“這裡原來有姑姑的名字，怎麼空了？”
“我沒刪。”霍仙姑說，“有人來借過冊子，歸還時就這樣。那年我已經同他翻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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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把那處空缺同老照片擺到一塊。照片裡姑姑笑得很淺，冊子上的空白卻整齊得像有人專門留了一個洞。她問祖母，那年為什麼不追。
“追過。”霍仙姑說，“借閱的人不肯認，帶去問話的又說原頁沒見過。你以為我願意讓這格一直空著？”
“您從沒告訴我。”
“告訴你，當年你能做什麼？”
霍秀秀聽見這句，先是攥緊照片邊角，過了一會兒才把手鬆開。“當年我做不了。今天我能把照片拍清，拿去問。您也看見了，錄像是誰寄的我們不知道，可它把姑姑的臉又送回來了。”
霍仙姑沒有回答，擡手把那本冊子往她麵前推近。許言坐在一旁，聽出祖母與孫女這幾年一直繞著同一塊空白走；她們都怕追錯人，也都沒法當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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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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