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霍家的舊簿霍秀秀回到家時，祖母正在院裡擇葯。
那本她要找的舊簿就放在屋內櫃子裡，鑰匙係在霍仙姑腰間。她沒繞到後窗去，更沒打算趁老人睡著偷。今天帶回來的人站在院外，等一頁可由他們自己查的線索；她得親口問。
“奶奶，人員流轉簿借我半天。”
霍仙姑把一根枯梗放進竹篩，沒擡頭：“半天夠你把霍家的舊賬賣幾遍？”
“一遍也不賣。周嵐那邊隻核具體名字。”
“有了名字，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他們往下查，先問到你姑姑，還是先問到霍家當年的人？”
霍秀秀站到竹篩另一邊，幫她把葯枝分開。“您知道錄像裡的那個人像姑姑。”
“像的人多了。”
“您看過那盤帶子。”
霍仙姑手裡的葯梗斷了。她把斷處擱在篩邊，慢慢說：“我看過。不代表我要把孩子的事交到外人手裡。”
“她現在在哪兒，您知道嗎？”
“不知道。”
“那您憑什麼覺得不交，他們就能讓她回來？”
院門外有車停下。霍秀秀沒回頭。她知道周嵐派來的人不會闖，能不能把門打開，隻在祖孫兩人之間。
霍仙姑終於看了她一眼。“你今天連誰來都安排好了。”
“門鑰匙還在您身上。您不點頭，他們進不來。”
“你倒會留體麵。”
“體麵沒法查失蹤的人。”霍秀秀把竹篩推回去，“他們若真能查到姑姑，我願意先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上麵。以後有人說霍家把舊賬交了出去，先問我。”
霍仙姑放下藥，起身走進屋。霍秀秀跟到門口，被她攔住。
“站這兒。你以為那本簿子打開，隻有你姑姑一人？”
她從櫃裡拿出一本藍布麵薄冊，翻到中間一頁。霍秀秀看見兩個自己認識的名字，旁邊都記著調走的年月；再下一行，姓名被人刮過，隻剩一個姓。
“當年給這些人安排路的人，大半還活著。”霍仙姑把簿子合上，“你讓外麵的人見到，每個人都可能要去回答。有的回答不出口。”
“那也得知道誰還在等答案。”
霍仙姑盯著她，半晌才把冊子放到桌上。“隻能查這一本。原件不出這個屋。來的人帶相機和登記本，不許帶走紙頁。”
霍秀秀心裡一鬆，轉身要去開門，又聽祖母道：“還有，霍玲那頁，先給我看他們如何寫。別讓她被一句‘疑似死亡’埋進去。”
“我會在旁邊。”
“你在旁邊是你自己的事。”霍仙姑說，“我要他們當著我麵寫。”
院門開後，兩個穿便裝的人先出示證件。霍仙姑沒有看頭銜，隻請他們把今天會接觸冊子的每個人姓名寫下來。對方照辦，又拿出空白的原件檢查記錄，逐頁拍攝前讓她確認裝訂、破損和墨跡。
霍秀秀原先以為過程會很慢。可當第一頁翻開，她才知道慢有慢的用處。一個名字旁的死亡日期用不同的筆補過，補寫的人避開了舊墨跡，留下極細的空隙；另一頁同年同月的記錄，日期卻被舊印章蓋住一半。若隻把姓名抄下來，這些變化全會丟掉。
來人拍到一個叫陸成的人。流轉簿寫他在某年離隊，數月後死亡；霍家另一份散頁卻記著三年後有人以同一身份證號領過路費。
“賬記錯了？”拍攝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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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仙姑沒有替舊人解釋：“去查領款簽名。”
“散頁也能查？”
“給你們看。帶不走。”
霍秀秀看向祖母。她原以為今天最多能打開一本簿，沒想到老人自己拿出了第二張紙。霍仙姑裝作沒看見她，隻吩咐把散頁和簿子分開編號。
午後，周嵐在電話裡核對第一批姓名。她手裡有與霍家無關的舊戶籍副本，又查到另一人的墓碑登記。三個來源各有缺頁，卻在同一個身份證號碼上撞到一起。她沒有宣布誰死而復生，隻要求繼續查證號碼怎麼被重複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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