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礦區裡擺著306礦區舊宿舍的門打開時，裡麵先飄出一股新刷油漆的味道。
黑瞎子走在行動組後麵，沒碰門框。他一路盯著地上輪胎留下的泥線，線到門口忽然斷了。他蹲下看末端，門檻裡側暫時找不到接得上的印，先讓人把這一截拍下。宿舍走廊裝著一盞日光燈，電線沿牆角走，紮帶全新。
“停用多年的地方，倒比我住的屋子亮。”他低聲說。
行動組在前方示意有線。技術員順著電線找到一隻攝像頭，鏡頭對著樓梯。周嵐在無線電裡叫人先斷外傳線路，再繼續進。誰也沒打算讓對手隔著屏幕看他們踩哪塊磚。
二樓第二間房裡，門牌寫“306”。整層樓明明隻有八個房間，306被釘在二樓一間原本沒有編號的儲物室門上。門內放著一張鐵床、一麵舊鏡和一台電視，牆角擺著裝滿水的盆。許言在解家聽過的那段“療養院”講述，彷彿被人拆成幾個詞，再趕工買了道具擺回來。
黑瞎子看見鏡上殘留的價格貼，笑意沒到眼睛裡。“這布景花了錢，還捨不得把貼撕凈。”
電視下的錄像機正在播放女人梳頭的畫麵。霍秀秀站在樓外車裡，通過工作屏看見一角，立即把手按到屏邊。周嵐叫她描述她所認得的動作。
“手擡得像。”霍秀秀說，“我姑姑梳頭時，左手會先壓一下頭髮。”
“臉呢？”
“這段沒露臉。”
“那就先記動作相似。”
屏幕上的女人重複了三次同一段，第三次梳子從頭頂落下，畫麵邊角閃過攝製日期。技術員把時間拍下來，發現日期比最初那盤舊帶晚了十幾年，顯示格式卻模仿舊機器。
黑瞎子蹲下看錄像機。電源線新得發亮，機器外殼卻磨舊了。他沿著線找到牆後一道被木闆遮住的窄門，正要讓人記錄，樓下忽然響起玻璃破裂聲。
有人從外窗往裡扔了一隻瓶子。瓶裡的液體潑到走廊，刺鼻氣味立刻散開。行動員按預案退到樓梯口，沒有追著玻璃聲往窗邊跑。防護人員檢查之後確認是刺激性液體，足以逼他們停步，卻不會自己引燃。
“他們想拖住我們。”黑瞎子說。
周嵐下令外側小組盯住後門。後門通向舊井房，井房另有一條廢棄運礦道。行動員趕到時，發現道口已被鐵闆擋住，鐵闆背麵還熱，焊點是新的。
黑瞎子在樓內聽見一聲輕響，像磁帶盒摔在地上。他沒有往錄像機那邊回頭，指著木闆後的窄門：“人從這兒過了。”
拆闆需要時間。技術員先拍完整屋，再由兩人一起撬開。木闆後是一條供維修電線的小通道，隻夠一個人側身走。通道裡有新鮮鞋印，通向另一間堆滿舊桌子的房。外側小組封住那間房的窗，裡麵的人沒來得及翻出去。
那人拿著一隻打火機和一盤沒貼標籤的磁帶，見門口有人，先把磁帶往桌角砸。黑瞎子一腳踢開椅子擋住飛來的碎片，行動員上前控製住他。磁帶外殼裂了，卷帶沒有全斷。有人立即用乾淨紙托起碎片，單獨封存。
“燒不了，想摔。”黑瞎子拍了拍鞋上的灰，“你老闆給你的退路夠窄。”
男人擡眼，臉上沒有驚慌，隻看了一眼日光燈的位置。行動員把他帶離供電線，檢查手腕和口袋，按程序告知身份核驗與取證事項。他報出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姓名。
技術員在桌後拍到一部手機，原位記錄後封存。當天晚些時候，依法調出的通話記錄顯示，它曾在失竊底稿當夜撥過吳二白的座機。那通自稱周嵐辦事員的電話終於有了來處，撥號的人是不是眼前這個男人，還得核聲紋與當時位置。原稿依舊沒有找回，礦區卻給了他們一條能追人的實線。
現場沒有因為抓到人就收工。那台錄像機裡的磁帶仍在播，技術員按步驟停機、封線、取帶。牆上的“306”門牌背後還有另一塊舊牌，原來寫著“器材間”。黑瞎子讓人別急著拆，先拍兩個孔位。新牌釘上去時，舊牌沒有摘，隻被蓋住。
周嵐看到照片，叫小組把整塊門闆保留。記錄員將新釘孔、新膠痕另拍細照，和供電記錄一起交給她，舊牌上的“器材間”三個字也拍全了。
撤離前，霍秀秀要求看一遍取下來的錄像。周嵐讓技術員在車內播放工作副本，自己坐在旁邊，不催她辨認。畫麵放到女人擡手時，霍秀秀按下暫停：“這裡的耳朵。姑姑左耳後麵有顆痣。”
畫質很差，技術員把這一幀放大，耳後隻有一片壓過的暗影。霍秀秀又讓他放前後幾幀。女人的頭髮每次都垂在同一處，沒有露出耳後。她盯了許久，終於說：“我認不出來。”
周嵐按滅屏幕：“那就寫認不出來。”
“我想再拿它跟舊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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