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船底傳來活人聲補車到白石井時，風已經小了，救援員的消息也傳回來。他的腳踝需休養，人留在接應點，不再進沙地。
阿寧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確認曹駿的背包跟車送回，才去看新到的救援車。車裡有人、有水，醫療箱重新點過。她繞到路標箱旁，問杜銘昨夜離開物資崗多久。
“去搬水，九分鐘。”
“誰接崗？”
杜銘看向站在車尾的任川。任川點頭，說那陣自己守著箱子，但隻盯了水箱，沒有清反光片。
許言在車內聽見他們說話，摘下壓得耳邊發疼的風鏡，又很快戴好。風停後，夕陽照在井沿，他看一會兒便流淚。吳邪拿終端到他麵前，放大出發前拍的物資照片，問他能不能認出箱中幾片。
“我數不準。你念。”
吳邪數過照片，十片。現在箱裡九片，風口木樁上那片另封著。杜銘說自己借出去過一片，對方開藍色送水車，要在車陷住的位置做標記。他以為借一片不礙事，沒告訴交接的人。
阿寧沒有去拉他衣領。她讓他指照片上的車，杜銘找了兩遍，說照片沒拍到，車停在另一邊。他隻記得貨箱有一個白漆數字七。
“收水的時候誰在？”
“我和任川。”
任川確認見過那輛車，卻沒看見借片。他取出收貨單，單上有供貨點電話，司機那欄隻簽了姓。阿寧叫接應點核這張單，同時將剩下的九片擺開，拍背麵。杜銘常用記號筆在背麵劃一道斜杠，用來認本隊的物資；風口那片的照片也有一道，筆跡隻能留待比對。
水箱舊封簽是杜銘換的。他當場說搬箱時把角擦破，順手貼了新簽，忘了登記。阿寧讓任川補寫自己看見的部分，沒有把換籤和借片並成一件事。
“今天起物資交到誰手裡，當麵說。”她把收貨單遞給聯絡員，“藍車查，不追它留下的胎印。前車的路先核完。”
吳邪把終端收起，許言揉了揉眉骨：“那個人借片時說車陷住了，咱們有人見到他的車陷住嗎？”
兩人都搖頭。阿寧讓他們把原話另記，派人回查送水點，沒再圍著路標箱問一圈。補車已接上隊尾，定主卓瑪的回話也到了。
老人看過三道舊轍的照片，給出下一處地點，在北側兩道長土牆之間，舊船殘骸附近。有路先看地，別追叫聲；陳文錦會不會到，她仍不保證。
領路人認得那片雅丹。環境組核風向和地麵，前車緩行出去，過了兩道岩脊才讓後車跟上。許言隔著車窗看見土牆慢慢變高，他讀過的那本書裡許多畫麵又往外冒。他記得沙中古船，也記得乾屍，到了眼前，車燈卻先照見一隻反扣的鐵碗。
碗邊插著半截木條，上麵用黑筆寫了“救人”。
阿寧叫車停在硬地，張起靈先繫繩下去。木條沒有箭頭，旁邊有淩亂腳印，沿低處繞向一團被沙埋住的船木。有人用石頭壓著布，布上一個褐色手印，指尖拖出很長一截。
“先找人。”救援隊長說。
他姓劉，剛隨補車趕到，喊自己的兩名隊員把燈分開照。阿寧跟張起靈走向船側，任川守在車邊，逐一應答電台。許言留在後車，車門開了一條縫，風從岩壁間穿過，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叩擊聲。
三下，停一會兒，再三下。
“船底有人敲。”他對吳邪說。
吳邪已經聽見，拿起電台報給前組。許言手按在門邊，想起書裡的那艘船，喉嚨發乾：“裡麵可能有屍體和蛇。活人也在，別為了查我說的東西耽誤救人。”
劉隊在那頭應了一聲，燈光移到船側。艙門一半陷在沙裡，阿寧叫人從敲擊方向找縫，張起靈伏下去，聽了幾秒，忽然說：“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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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擊來自兩層船闆之間。外麵這層裂開一道口，裡麵的人能碰到木頭，卻出不來。
救援組清開側麵的沙，架住鬆動船闆。胖子扛來一根撬桿，剛要使勁，張起靈伸手按住末端，指另一根橫木。胖子換了位置，木頭才朝外動，露出一隻布滿擦傷的手。
“別拉手。”劉隊道，“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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