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舒服了。
"……化纖。"
"啥？"
"就、滑的那種。"
他伸手又摸了一把她外套袖子，指頭撚了撚："不像綢，比綢滑，南邊人穿得怪。"
西廂門推開，一股陳年木頭和灰塵的味道撲出來。
小孩摸黑進去，從竈台邊摸著半截蠟燭，火柴"嚓"一下，火苗跳起來。
光裡他眯了眯眼——但沒怎麼躲。
暗處，他確實比白天好。
"你眼睛白天不行？"高霧問。
"誰說的。"他嘴硬，但蠟燭舉遠了些，"白天也行，就是……日頭大的時候費勁。"
他沒說"瞎"字。
小孩不說那個字。
後來道上人替他說了。
"你叫額爾德尼？"高霧問。
"嗯。"
他盤腿坐到炕沿上，蠟燭擱窗台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大，"蒙古話，珍寶的意思，額吉起的。"
小小的人兒，一提到這個名字就昂起頭，挺胸，像隻小公雞打了勝仗。
珍寶。
高霧看著他——藍布褂子洗得發白，肘上打補丁，紅頭繩拴的細辮，門牙缺一顆，手指頭涼，鼻子裡全是煤灰味兒和槐花香。
珍寶。
後來那顆珍寶被埋了一百年，挖出來的時候外頭全是泥，所有人都叫他黑瞎子，沒人記得他叫額爾德尼。
"好名字。"她說。
我的瞎崽有名字，叫額爾德尼。
他咂咂嘴，像是覺得她在敷衍，但沒拆穿。
小孩對客氣話沒興趣。
"你到底從哪兒來的？"
他又問了一遍，這回不是好奇，是那種——他感覺到了什麼，說不清，但他在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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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霧看著窗外的老槐。
"很遠的地方。"
"多遠？"
"遠到你長大以後都到不了。"
他皺了皺鼻子，像是覺得她在故弄玄虛，但也沒再追。
他跳下炕，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暮色已經全下來了，他的臉在暗裡隻剩一個輪廓，眼睛那塊是兩團稍深的影子。
"長生天把你扔這兒，"他說，很認真地，"肯定有事兒。"
高霧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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