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是你爹，滾開張小魚用繩套住汪家探子的腳腕，左手拖著屍身，踩過爛泥沒入黑漆漆的荊棘叢。
卷刃斷刀壓在腰後，刀柄斜貼著他的左肋，隨時都能拔出。
他折下幾根帶刺的斷枝，將泥上的血跡和拖痕蓋住，暴雨很快衝平了剩下的痕跡。
餘光裡，那個泥糰子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頭，兩條短腿倒騰的飛快。
張小魚退到濕漉漉的岩壁下，抽出斷刀橫在身前，隔開兩步距離。
“停步。”
“爹爹！”
嘟嘟邁著小步撞上來，張開短胳膊便要往他身上撲。
張小魚手腕一沉，用刀背擋住幼童，沒讓鋒口靠近分毫。
嘟嘟臉上糊滿黑泥，仰著腦袋笑，大眼睛彎成兩道細縫。
張小魚目光一緊，將斷刀插進腳邊的石隙，左手閃電般探出，扣住幼童纖細的手腕。
這孩子筋骨太軟，掌心細嫩，沒有半分練家子的底子。
順著腕骨一路往上，張小魚粗糲的指腹捏過孩子的手肘與雙肩。
嘟嘟骨骼稚嫩，絕非縮骨易容的成年死士。
張小魚反手將幼童轉過去，一把扯開他的後領。
後頸皮肉白嫩，上麵沒有汪家慣用的黑色鳳凰圖騰。
“咯咯，好癢呀！”
嘟嘟扭著身子，嘴裡冒出清脆的笑聲。
張小魚心中疑雲翻湧，手掌順著衣領探入襖子，依次摸過領口、腋下、後腰與衣縫。
裡麵沒有火藥、引線和機括，胸前隻有一個針腳歪斜的粗布荷包，摸起來空空癟癟，看不出異常。
這確實是個尋常幼童，跑上幾步便會喘氣，軟肉底下連一道練武留下的硬繭都找不到。
可方才逼退汪家探子的怪霧與怪響，又是從何處來的？
張小魚麵罩下的唇角抿緊，左掌抵住孩子的肩，將他推離身前。
嘟嘟腳下踩中一片軟泥，踉蹌兩步，一屁股跌進泥坑，濺起幾片泥點。
“滾開。”
“爹爹，抱抱。”
嘟嘟癟了癟嘴，手腳並用的從泥漿裡爬起來。
他摔的滿身泥汙，鼻尖還掛著一根草屑，卻忍著沒有哭。
“我不是你爹。”
張小魚後退半步，沙啞嗓音透著驅趕之意。
“跟著我，你活不到天亮。”
他說完便側過身，空蕩蕩的右袖垂在風雨裡。
泥水漫過腳踝，身後很快傳來細碎的踏水聲。
嘟嘟小跑著撲上來，一把抱住張小魚空蕩的右袖管。
濕透的破布被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攥住，緊貼在幼童滾燙的臉頰上。
“小魚爹爹不兇，嘟嘟不怕。”
嘟嘟把臉埋進斷袖，執拗的蹭了兩下。
張小魚胸膛猛然一沉，垂在身側的左手隨之收緊。
這個世道上的人看見他，多半會繞路避開。
同宗之人也曾把他當作棄子，丟進遍布屍首的荒溝。
偏偏這個來歷不明的奶娃娃抱住他的殘缺，怎麼也不肯鬆手。
轟隆聲從山崖上滾落，數塊碎石隨之砸入下方泥水。
山洪裹著暗紅泥漿衝下山溝，低窪處的水頃刻漫過小腿，寒氣順著濕衣鑽入皮肉。
張小魚擡頭看過山勢，再不走，他們都會被卷進山溝。
張家族規不可對無辜孺子下手，更不能看著一個孩子死在眼前。
張小魚低罵一聲，彎腰扯下腰間的粗布綁帶。
他左臂一撈，將泥團般的幼童按到自己完好的左側腰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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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帶繞過兩人的胸腹，一圈圈收緊，把幼童牢牢綁在他身上。
“抓穩，咬緊牙。”
“好哦！”
嘟嘟兩手攥住張小魚的衣襟，把小腦袋縮進他的頸窩。
張小魚收好斷刀，踩住滑膩的岩壁，左手摳進頭頂岩縫。
泥水順著額頭流進麵罩，燒傷處頓時傳來灼痛。
他沒有停頓，單臂撐住兩人的重量，借著凸起的碎石向上攀去。
幾塊巨石砸在他們方才停留的位置，渾濁泥浪衝起數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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