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塹鐵律嘟嘟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見張小魚肩頭洇出的暗紅血跡，方才攀過濕滑岩壁時，原本包好的傷口又被石麵擦開了一道縫。
“血，爹爹流血啦！”
嘟嘟急促喊了一聲，兩隻小短手立刻撲向胸前垂著的粗布荷包，那布兜邊緣還帶著王胖子縫製時留下的粗線頭，看著就是個破布袋。
嘟嘟使勁把小手往袋口裡塞，小臉憋的通紅，小腳也在泥水裡亂蹬。
“大箱子，嘟嘟要大藥箱！”
幼童嘴裡不停嘟囔，兩隻手用了吃奶的力氣，布兜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封住，半點也扯不開。
“哎呀呀，怎麼打不開了呀！”
嘟嘟急的眼圈發紅，兩隻小手一齊往外拔，布兜仍舊紋絲不動，裡麵別說大藥箱，連半根棉棒也拿不出來。
張小魚見狀，立刻伸出僅存的左手，按住孩子亂動的手腕。
“別扯了。”
嘟嘟眼眶裡蓄滿淚水，扁著嘴仰頭看他。
“壞了，兜兜壞掉了，拿不出葯葯救爹爹！”
張小魚低頭看著那隻貼在孩子胸口的小布袋，單手將布兜托在掌心，布料粗糙發涼，方才那點微光已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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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間取乾糧和藥丸算一次，昨夜山道退敵算一次，米飯和噴霧都在那次開啟裡取出，紙條上寫的一日兩次，應該已經用完。
他捏了捏布兜底端，那裡薄的像一層蟬翼，既然是兩歲半的孩子隨身攜帶，能拖出來的東西就受著孩子的力氣限製，成箱的軍火和沉重的藥箱，絕不可能憑空落到眼前。
張小魚心中有了判斷，這不是取之不盡的寶庫，次數用完，布兜就和普通布袋一樣，連能否再次開啟，也要看嘟嘟自己能不能把東西拖出來。
“不是壞了。”
張小魚低聲開口，語速很慢。
嘟嘟吸了吸鼻涕，帶著哭腔問：“那它為什麼不理嘟嘟？”
“它累了。”
張小魚收回手，掌心沾上些許孩子臉上的泥水。
“等夜裡，它才會醒。”
嘟嘟聽到這話，立刻用肉乎乎的手背擦掉眼淚，用力點頭。
“嘟嘟知道了，兜兜要睡覺覺！”
孩子折騰了這一陣，渾身已經脫力，小小的身子站不穩，石縫深處鋪著一層乾枯的草葉，山風常年把它們卷進來，倒比外麵的泥地乾燥。
張小魚伸手將嘟嘟抱起來，放在草堆上。
嘟嘟蜷縮起短小的身子，小手卻下意識伸出，抓住了張小魚空蕩蕩的右袖，布料被扯出幾道褶皺，肩頭的傷口隨之滲出血來。
張小魚身形微僵。
他低頭看著陷在草堆裡的幼童，獨眼裡掠過一絲茫然。
他是被本家遺棄的殘廢，半張臉毀在烈火裡，右臂齊根而斷，像這樣隨時會死在亂葬崗上的殘刀，哪裡配當誰的父親。
這孩子一口一個爹爹，大概隻是認錯人了。
幼童的呼吸逐漸平穩，小手依舊攥著那截空袖，嘴唇無意識的動了動。
“爹爹，呼呼，不痛……”
微弱的囈語在昏暗石縫裡回蕩。
張小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左手拉過旁邊的破舊棉襖，輕輕攏在幼童身上，掩住那具單薄發抖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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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縫外的雨聲忽然轉急，雨水砸在亂石灘上，山風卷著濕氣倒灌進來。
張小魚耳朵一動。
風聲裡夾著很輕的踩水聲，還有鐵鏈摩擦和粗重的畜生喘息，兩道沉重腳步從山下靠近，另有四道輕快的落地聲跟在後麵。
受過訓練的獵犬，步幅穩定，落地幾乎不帶聲。
汪家特務搜上來了。
他們循著殘留的血腥味追到山腰，獵犬又鎖住了新的氣味，石縫狹窄，一旦被人堵住洞口，亂槍掃進去，嘟嘟絕無活路。
張小魚眼中沒有慌亂，他抓起地上的濕泥，單手抹過短刀鋒刃，遮住精鋼反光。
剩下的紗布被他塞進內襟，膠囊闆上的字跡也被泥水擦花，確認看不出原來的標記後，他才將藥物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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