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兩歲崽鑽空袖洞外的雨勢慢慢變小，沉悶的雷聲滾向遠處的群山。
張小魚單膝跪在乾草堆旁，低頭打量著石縫底部的凹槽。
凹槽裡堆著風乾的碎石與枯葉，位置背風，藏在視線死角。
確認洞外暫時沒有新的動靜後，張小魚才把左手探入皮襖內襯，摸出剛才繳獲的黃銅火摺子。
他拔開銅帽，鼓起腮幫輕輕吹動，紅色的炭火星子在微風中閃爍。
張小魚把乾燥的苔蘚絨絮湊上去，一縷淡白色的煙氣緩緩升起。
火星順著苔蘚邊緣爬開，引燃了細小的幹樹枝。
微弱的橘色火苗在岩壁凹陷處跳躍，映亮了方寸之地。
張小魚迅速抓起幾塊碎石，壘在火堆外側，又捏起濕泥封住上方漏風的縫隙，將亮光和煙氣都壓在石縫下方。
就算汪家特務搜到洞口外，也很難察覺到這抹微光。
張小麒打了個噴嚏，兩隻小手抱住胳膊，凍的嘴唇泛起青色。
幼童身上的粗布麻衫早被泥水浸透，濕噠噠的貼在瘦弱的皮肉上。
張小魚眉頭皺了皺，伸手解開孩子領口的布扣。
“脫下來。”
張小麒乖乖揚起下巴，任由粗糙的大手扯下濕透的衣裳。
“阿嚏……小魚爹爹，身上涼涼的呀……（；w；）”
張小麒吸了吸鼻涕，赤著白白胖胖的肚子，小聲念叨著。
張小魚找來兩根粗細適中的幹樹枝，插在石縫兩側。
他把孩子那件沾滿泥漿的濕衣搭在樹枝上，借著微弱熱氣慢慢烘烤。
濕布料騰起淡淡的白霧，潮氣順著通風氣眼飄散開來。
做完這些，山風順著藤蔓縫隙灌入，吹的幼童直打哆嗦。
張小魚反手解開皮帶，將穿在身上的羊皮短襖褪了下來。
短襖用老羊皮硝製而成，雖然邊角磨損，內襯的羊毛卻厚實幹燥。
他遲疑了片刻，翻過襖子內層，唯恐上麵的血跡弄髒孩子。
旋即，他用單臂摟住發抖的幼童，將厚重的羊皮襖裹在孩子身上。
羊皮襖對兩歲半的幼崽來說過於肥大，像個圓滾滾的麵口袋。
張小麒隻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兩隻大眼睛在火光下泛著亮光。
幼童舒服的縮了縮脖子，小身子拚命朝溫熱的懷裡鑽。
突然，張小麒的小腦袋一歪，鑽進了張小魚右側空蕩蕩的斷袖裡。
柔軟的臉頰隔著薄薄的單布，貼在斷肩那處猙獰的疤痕邊緣。
張小魚身子僵住了，完好的左臂懸在半空，一時不知該往何處放。
殘缺的身軀是他最卑微的傷疤，平日絕不容許旁人觸碰。
可懷裡的孩子隻是使勁蹭了蹭，發出愜意的呼嚕聲。
“小魚爹爹的襖子好暖和呀……（＾w＾）”
張小麒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的嘟囔著。
幼童呼出的熱氣一下下撲在傷口周圍，發癢發燙。
張小魚喉結上下滾動，左手慢慢落下來，按在幼童單薄的後背上。
“別亂動。”
緊接著，他從腰間解下那隻銅扣水壺，旋開壺蓋聞了聞。
壺裡裝的是乾淨的涼水，沒有異味，也聞不出藥物和毒物的氣味。
張小魚將水壺裡的清水倒入銅蓋，又把銅蓋架在火堆邊緣的石塊上。
不多時，銅蓋中的水麵泛起細小的氣泡，熱氣順著縫隙緩緩升起。
張小魚抽出腰間的黑金短刀，割開包裹麵餅的乾爽油紙。
麥麵硬餅硬的像石頭，是汪家殺手長途奔襲時攜帶的乾糧。
鋒利的黑金短刀落下，硬邦邦的餅子應聲碎裂成小塊。
張小魚將碎麵塊丟進銅蓋裡的熱水，用樹枝攪拌成糊狀。
濃鬱的麥香味立刻瀰漫在狹窄的石窟內，引的兩人都擡起了頭。
張小魚將盛滿稠糊的銅蓋推到乾草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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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
張小麒從小襖裡伸出胖手，捧起銅蓋，卻沒有往嘴裡送。
幼童低頭瞧了瞧銅蓋，又瞧了瞧張小魚麵前僅剩的兩塊碎硬餅。
張小麒雙手用力向前一推，把銅蓋重新推回張小魚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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