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張爺，把肩膀交出來山風漸漸緩了下來，刮在臉上的雪沫子終於不再割肉。
馬崇帶人把門闆擡進暖棚，又架在兩條長凳上充作木床，暗紅血水順著闆沿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幾個小坑。
張小魚合著眼，額頭滾燙，左肩和腰側的傷口仍在滲血，後背被鋸齒短刀劃開的皮肉也沾滿碎布和泥沙。
滿臉胡茬的軍醫剪開他身上的冬衣，先用熱水洗去血汙，又拿燒過的鑷子挑出傷口裡的碎布，額頭很快冒出一層汗。
齊鐵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裡攥著剛從火上取下的剪子。
“左肩和腰上的口子都陷了碎鐵砂，得把爛肉剜凈再縫起來，後背那道傷淺些，清乾淨敷藥還能撐住。”
軍醫看過裝葯的木匣，臉色越來越沉。
“可咱們連一寸能用的羊腸線都找不出來。”
齊鐵嘴把剪子擱回銅盤，轉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張小魚。
“找不到也得想辦法，他一倒，營裡剩下的人誰也活不穩。”
縮在床角的張小麒聽見這句話，掛著淚痕的肉臉蛋猛然擡起，兩隻小手伸向胸前的粗布荷包。
布麵上凝了七日的白霜已經化成水珠，荷包裡麵泛起一圈暖紅微光。
“包包醒啦，快救小魚爹爹呀……（・w・）”
張小麒把小短胳膊探進布口，咬著嘴唇向外拖拽，小胖臉很快憋的通紅。
一隻巴掌大的油紙急救包被他拖了出來，落在棉被上發出一聲輕響，荷包表麵的紅光也隨之暗了一層。
紙包外麵寫著幾行清秀小字，旁邊還畫著帶箭頭的傷口縫合圖。
齊鐵嘴眼皮一跳，伸手按住紙包，沒有讓軍醫和馬崇靠近。
他背過身拆開外層油紙，隻見裡麵放著褐色消毒棉片、兩根帶線彎針、三闆銀箔藥片和兩小包止血藥粉。
齊鐵嘴迅速掃過紙條，清秀字跡把清創、縫合和服藥次序寫的清清楚楚，還特意提醒先確認傷者過去服西藥時有沒有起疹或喘不上氣。
紙條末尾另擠著一行歪斜大字。
“大侄子別慌！胖伯伯把能塞的都塞了，先把你爹按住治傷，弄死那幫汪家孫子！”
齊鐵嘴看完便把紙條揉進掌心，隻對軍醫複述了用法。
“褐色棉片擦傷口，彎針縫皮，銀殼裡的葯一日兩次，每次一粒。”
軍醫拿起那根連著細線的彎針，借著油燈端詳片刻。
“這針比洋行賣的外科針還細，線也結實，能用。”
張小魚就在這時睜開眼睛，視線先落在床角的張小麒身上，確認孩子沒有受傷，隨後才看向齊鐵嘴手裡的紙條。
他認的出吳邪的字。
“紙和外皮全燒掉。”
齊鐵嘴沒有遲疑，把油紙、銀箔外包裝和那張紙條一併塞進炭盆，火苗很快吞沒上麵的字跡。
軍醫隻留下剝出的藥片、消毒棉片和縫合針線，分別放進幾個乾淨瓷碟。
“爺，您醒了？”
馬崇端著熱水跪在床邊，眼圈仍舊通紅。
張小魚嘴唇乾裂，目光在三闆葯上停了片刻。
“馬崇。”
馬崇立刻挺直腰背。
“棚裡那兩個被刺穿肚子的老卒，還活著嗎？”
“老周和鐵柱還吊著一口氣，兩個人都在發熱。”
張小魚試著撐起身體，左肩剛一用力，傷口便重新湧出鮮血。
軍醫連忙托住他的後背，將捲起的舊棉被墊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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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兩闆葯交給軍醫，先給他們各喂一粒，剩下的按紙上的時辰續。”
齊鐵嘴聞言急忙上前半步。
“張爺，你身上的刀口也在發熱，這葯是拿來救你的。”
張小魚合上眼睛，呼吸仍舊平穩。
“他們是為守傷棚和糧倉傷的，不能扔在柴堆裡等死。”
馬崇抹去眼角的水痕，接過兩闆葯，卻沒有立刻離開。
“俺讓人送過去，俺留在這兒守著您。”
張小魚沒有再趕他，隻把剩餘那闆葯推到軍醫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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