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報告佛爺，陣亡七人天剛擦亮，死穀北麵的風勢終於緩了下來，馬蹄踏在凍硬的雪殼上，發出沉悶的喀嚓聲，北側那條由工兵冒雪搶修出來的馱運線總算通了
打頭的一隊黑馬騎兵在關卡外三十步勒住韁繩，沒有仗著軍裝直接往裡闖，領頭的軍官翻身下馬，擡手將一麵綉著暗紋的黑旗插進雪堆
守關老卒扒著凍硬的木柵，粗聲喊道：“來者報門，卸彈摘栓！”
“奉長沙防區令，張長官巡山，驗旗，卸彈。”副官齊慶上前一步，亮出銅牌
老卒仔細驗過銅牌紋路，又核對了兩遍口令，這才拉動滑輪擡起鐵刺木柵，數十匹高頭大馬列隊而入，騎槍全數卸下彈匣，掛在馬鞍側麵
營地內一陣忙碌，卻無人喧嘩，張啟山披著厚重的黑色軍呢大衣，跨坐在戰馬上，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死水潭前立著一座巨大的木製水車，青銅齒輪正帶著水流緩緩轉動，穀內用碎石劃出了涇渭分明的溝道，引出來的活水清澈見底，正順著木槽淌進蓄水池
蓄水池旁，幾間用厚泥糊死的草棚頂上飄著青煙，門口立著白木牌子，上麵寫著“保種”二字，不遠處還圈出了一片隔離棚，棚頂挑著數麵麻布風向旗
兩名背著步槍的老卒站在木架哨塔上，目光越過進穀的隊伍，逐個查看每一張麵孔，整個營盤已經有了紮在雪山裡的要塞模樣
張啟山眼底掠過一絲異色，隨即翻身下馬，靴底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沉穩的悶響
齊鐵嘴裹著厚羊皮襖，從窩棚裡鑽出來，笑嘻嘻迎了上去：“佛爺，您可算趕到了。”
張啟山看他一眼：“你倒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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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了張爺的福，不然老夫早就去地府替閻王爺算卦了。”齊鐵嘴縮了縮脖子
暖棚的門簾被從裡麵挑開，張小魚換了一件乾淨的粗布棉襖，臉色發白，右側空蕩的衣袖貼在身側，左手握著短刀，身形依然筆挺
他走近三步停下，單臂擡起敬了個軍禮，沙啞著嗓子開口：“報告佛爺，昨夜擊退汪家死士三十人，前哨陣亡七人，重傷兩人，傷員已經分棚安置。”
“全營現有儲糧苞穀粉三石，脫毒薯種百斤，活水暢通，無疫病。”
他說話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提自己身上的多處刀傷，張啟山看著他空蕩的右袖，又看了看左肩衣料下隱約滲出的暗紅紗布，目光沉了下來
他沒有問昨夜打的多慘烈，也沒有開口誇讚，這位長沙城說一不二的掌局者隻是擡了擡眼：“葯夠不夠？”
張小魚低頭道：“夠。”
“傷亡弟兄的撫恤，回長沙後張公館出三倍，送去他們老家。”
張啟山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傳進周圍每一個站崗老卒耳中，老卒們握槍的手緊了緊，脊背挺的更直
就在這時，暖棚簾子下突然鑽出一個圓滾滾的小身影，張小麒隻穿著小棉襖，小短腿邁的飛快，搖搖晃晃朝這邊跑過來
“小魚爹爹，吹風風會冷呀……（・w・）”
小傢夥手裡還攥著半截烤紅薯，嘴邊糊著一層黃色的薯肉泥，跑的太急，他在雪地上絆了一跤，吧唧一聲趴在地上，骨碌一下又爬了起來
張小魚神色微動，剛想邁步去抱，左肩縫合的傷口被牽動，眉頭輕微跳了一下，張啟山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隨即向前踏出一步，黑色的高幫馬靴停在雪地中央
張小麒仰起小腦袋，看見眼前這雙比自己還高的黑色大靴子，大眼睛忽閃忽閃，兩隻小胳膊猛的張開，一把抱住了張啟山的左腿馬靴
“佛爺伯伯，好高呀……（・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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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肉乎乎的臉蛋蹭在冰涼皮革上，嘴邊的紅薯泥頓時蹭了軍靴一大片，齊慶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佛爺平日裡軍紀嚴明，最重儀容，全軍上下誰敢往佛爺馬靴上蹭髒東西，張啟山卻隻是低頭看著腿邊這一團小肉球，身上的線條繃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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