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沿著黃麻紙邊緣捲起，轉眼便把死窟、異葯與傳動圖樣等字跡吞沒，記載陣亡人員和正常軍需的正冊仍被他收回大衣內側。
“傷亡與糧餉照常入檔，葯械統一記作東洋繳獲物和地宮舊藏，不準再另立異物清冊。”
張啟山收刀入鞘，刀鐔與鞘口撞出一聲輕響。
“從今日起，這處山穀改為駐軍臨時軍備轉運站，歸長沙防區直轄。”
張小魚神色微動，左手貼住身側。
“齊慶會從警衛連抽一個排，在死穀外圍十裡設三道暗哨，掛長沙防區黑旗，來往人員須持連長手令。”
張啟山繼續下令。
“營地內來歷不明的殘件一律封入鉛盒，送進中軍石庫，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開封。”
張小魚擡起眼，看向眼前的長官。
張啟山沒有抄走車床，沒有拘押參與修造的老卒，也沒有繼續追問張小麒為何會出現在死穀。
“佛爺，您不查？”
張啟山走到門簾前，腳步停了下來。
“九門提督守的是長沙門戶，犯不著為了幾包救命葯，把替我守山的人逼成敵人。”
張啟山背對著他，身影落在透入棚內的晨光中。
“你替我擋過槍，胳膊斷在死人堆裡，你這條命也是我親手帶回來的。”
張小魚垂在身側的左拳慢慢收緊，指腹壓進粗布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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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曾投汪家，也不曾背張家。”
張啟山擡手挑開門簾一角，山風捲入工棚，吹動炭盆上方的灰煙。
“隻要你對家國不改，我便不再追問死窟裡麵還有什麼。”
張小魚垂下頭，獨臂擡起，向張啟山行了一個軍禮。
“屬下誓死追隨佛爺。”
“委任你為湘西後方臨時督辦，秩同少校，缺少的棉衣、鹽糧和軍餉，三日內沿官道送進山。”
門簾掀開，守在外麵的齊慶立即撤去近處崗哨，齊鐵嘴則抱著張小麒在雪地裡來回踱步。
小傢夥嘴裡含著半塊此前存下的乳白奶糖，小臉凍的微紅，看見張啟山走出來，立刻伸出兩隻小短手。
“佛爺伯伯，糖糖分你一半呀……（・w・）”
那隻白嫩的小胖手裡攥著咬過一口的奶糖，外麵裹著一小片裁去字跡的油紙。
張啟山停在孩子麵前，臉上的冷硬線條鬆了些。
他伸手按了按張小麒毛茸茸的棉帽，視線從孩子胸前那個粗布荷包上掃過。
荷包舊的尋常，針腳也算不上細密，怎麼看都隻是農家婦人隨手縫出的貼身小兜。
齊鐵嘴湊上前，壓低聲音開口：“佛爺，這小祖宗的命格……”
“閉嘴。”
張啟山冷冷吐出兩個字，截斷了齊鐵嘴後麵的話。
齊鐵嘴縮了縮脖子，把藏在袖中的羅盤往裡塞了塞，再不敢多說。
張小魚挑簾走出，右肩斷袖紮在皮帶裡，左手握刀，神情肅穆。
張啟山接過齊慶遞來的韁繩，踩住馬鐙翻身上馬，黑馬迎著風雪打了個響鼻。
“守好這裡。”
張啟山俯視著雪地裡的張小魚與張小麒。
“日軍先頭部隊已經摸到資江流域，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戰馬調轉方向，黑色披風迎風揚起。
“回防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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