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門之首不查之諾工棚裡，火盆中的木炭燒出細微脆響，青銅齒輪帶來的寒氣貼著夯實的地麵緩緩散開。
張啟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張小麒，小傢夥吃飽了紅薯，正揪著將官大衣的紐扣打哈欠。
他擡眼看向齊慶與棚內工匠，擡手指了指門外。
“齊慶，把人都帶出去，孩子交給八爺，門外三十步設崗，任何人不準靠近。”
齊慶連忙應聲，輕手輕腳接過孩子，領著幾名工匠退出工棚，厚重的棉簾隨即落下。
張啟山轉過身，靴底踩過散落的銅屑，在那座怪異的車床木架前停下。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撫過光亮平整的金屬軸心，目光停在青銅套筒與鋼製軸承的接合處。
“這根鋼軸來自東洋卡車，外頭的青銅套筒出自地宮，這兩樣東西我都認得。”
張啟山沿著木架向下看去，手指停在腳踏闆連著的傳動桿上。
“可這套傳動規製，前清工造司的圖冊裡沒有，東洋人的機修手冊裡也找不到。”
張小魚站在火盆後方三步處，左手垂在身側，短刀已經收回刀鞘。
他右肩空蕩的袖管隨著棚內穿過的寒風輕輕擺動，左肩滲出的血跡已經凝成暗紫色。
聽到這話，張小魚單膝跪下，膝蓋落在凍硬的夯土地麵上。
“圖樣是屬下帶進來的，與營地老卒無關，與旁人無涉。”
張啟山轉過身來，披風下擺掃過工架邊緣，軍靴停在張小魚身前半步。
“最初那點抗寒糧種，能縫住刀口的細線，還有這套沒人見過的傳動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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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垂眼看著他。
“張小魚，你當真以為九門的眼睛全瞎了？”
張小魚沒有擡頭，嗓音暗啞，語氣依舊平穩。
“回佛爺，穀底有一處死窟，卡在地宮暗泉的石縫裡。”
張啟山沒有打斷他，營房外隱約傳來巡邏兵換防的腳步聲。
“窟中藏著幾隻石匣，物件和殘圖取一件便少一件，每次開匣，地底青銅都會震動。”
張小魚停頓片刻，左手平放在膝頭。
“如今通道已經塌了大半，石匣也快空了，再取不出多少東西。”
“營地裡那些傷兵用過的葯，也是從石匣裡拿出來的？”
張小魚喉結輕輕滾動，斷臂處的舊傷在寒氣中隱隱抽痛。
“是，屬下拚死帶回幾包，全用在防線傷卒身上了。”
張啟山看著他發青的臉色，忽然擡手，從大衣內側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黃麻紙清冊。
那是馬崇今晨呈報的防務與消耗正冊，陣亡名錄、存糧數目、葯械去向均記在其中，冊尾還夾著數頁單獨謄寫的異物來源。
張啟山翻開冊子，紙頁迎著穿入棚內的寒風輕輕抖動。
“退熱葯、縫合線、從東洋人手裡繳來的防毒麵罩，全發到了前哨和傷棚。”
他向後翻過兩頁，視線落在陣亡名單上。
“七名弟兄的姓名、籍貫、撫恤糧餉，每一筆都寫的清楚。”
張啟山合上冊子，兩步走回張小魚麵前。
“我隻問你四個字，受敵控否？”
張小魚驀然擡頭，獨臂按住膝頭，迎上張啟山的視線。
“不受敵控。”
“能否拿來供應全軍，列裝大營？”
張小魚沒有遲疑。
“不能作軍需。”
“為何？”
“有數，會斷。”
張小魚胸膛輕輕起伏，聲音仍然平穩。
“死窟每開一層便塌一層，等通道斷盡，裡麵剩下什麼都拿不出來。”
張啟山沉默片刻，繼續問道：“可會傷及長沙，傷及九門？”
“眼下不會。”
張小魚低下頭，左掌壓在膝上。
“若有異動，屬下先封死通道，封不住，屬下一人領死，絕不讓禍端出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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