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方連續傳來悶響，青磚券頂在震動中簌簌落土。
震落的泥土掉進脖頸，張小魚麵不改色，單手把孩子換到完好的左肩托住。
張小麒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
小傢夥的大眼睛落在張小魚肩頭，那裡的繃帶正往外滲著黑紅的血漬。
張小麒吸了吸鼻子，把滾燙的小臉貼在張小魚下巴上，奶聲奶氣地心疼道：“爹爹，痛痛。”（ ˘•w•˘ ）
張小魚腳步未停，嗓音沙啞低沉：“不痛，閉眼。”
張小麒沒有閉眼，反而悄悄把右手伸進懷裡的粗布荷包。
荷包表麵泛起微弱的暖意，布料輕微鼓脹了一下。
小傢夥用力抿著嘴唇，兩截短胳膊在漏風的舊夾襖裡費力地掏動著。
一張摺疊齊整的白紙，被他慢慢拽了出來。
紙張質地柔韌厚實，完全不同於民國時期的毛邊紙和蠟紙。
張小麒把紙張攥在手心，湊到張小魚耳邊小聲嘀咕：“邪伯伯給的紙紙，畫了好多彎彎線！”（ w）
張小魚麵色微沉，立刻停下腳步。
他側身遮擋住後方老卒的視線，垂眸看向孩子掌心。
隻見圖紙正麵，用藍黑色水筆畫著嚴密的工事斷麵圖。
線條上方畫著數個醒目的紅色箭頭，清晰標註著炮火死角。
旁邊，一行清秀的小楷寫著說明：大侄子，敵炮兇猛，仰角受限。務必背風立壕，深挖弧形貓耳洞，散兵坑間距三丈。人在反斜麵，鬼子重炮打不到。
末尾，還畫著一個大大的感嘆號！附著幾句歪歪扭扭、錯別字連篇的草字：“大侄子，聽你邪伯伯的準沒錯，抽冷子敲粹那幫癟犢子的狗頭！！！”
落款處，畫著一隻咧嘴笑的胖兔子。
張小魚一眼掃完，將散兵坑與貓耳洞的錯落尺寸牢牢記在腦海中。
緊接著，他抽出腰間的火摺子，單手晃出一點火星。
火星觸碰到圖紙邊緣，幽藍的火苗迅速捲起。
張小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將燃燒的紙團按在潮濕的岩壁上，搓成一灘黑灰碎末。
做完這些，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張小魚蹲下身，動作笨拙卻極其輕柔地伸手，替張小麒把漏風的舊棉襖裹嚴實。
他眉頭緊鎖，神色嚴肅：“嘟嘟，記住。”
張小麒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跟著點頭：“嘟嘟記住啦！”(*^▽^*)
張小魚單手按住孩子的舊布兜，語調極低：“今天，不準再摸它。”
“哎呀呀！再摸摸，爹爹就不要嘟嘟了？”（っ°Д°；）っ張小麒扁起嘴巴，急得伸出小手，死死抓住張小魚的衣角。
張小魚心裡微微一抽，喉嚨有些發緊。
他用粗糙的手掌碰了碰孩子軟糯的臉蛋，語氣放緩，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不會，不要你。”
聽到這話，張小麒立刻咧開嘴笑了起來：“嗯！嘟嘟乖乖聽話，嘟嘟等爹爹打完壞蛋！”（≧∇≦）ﾉ
張小魚直起身子，看向迎麵走來的齊鐵嘴。
齊鐵嘴手裡端著半碗溫水，道袍下擺沾滿了黃泥。
“哎喲我的小祖宗，快來八爺叔叔這兒烤烤火。”齊鐵嘴伸出雙手，將張小麒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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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魚側過身子，避開齊鐵嘴探究的目光，淡淡道：“看好他，別離身。”
齊鐵嘴嘆了一口氣，單手將羅盤塞進袖口：“張爺放心，隻要道爺我還有一口氣，小少爺就掉不了一根汗毛。”
頓了頓，齊鐵嘴壓低聲音：“真要帶人上去？”
“重炮洗地，山體要塌。”張小魚語氣平穩，語速極慢，卻毫無退意，“不能在地底下，等死。”
說罷，他轉身，毅然朝甬道深處走去。
工棚內聚集著二十餘名老卒，人人提著破舊的步槍。
馬崇正在分發甜瓜手雷，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看到張小魚走來，馬崇立刻站直身子：“爺，傢夥事全拾掇好了，您下令吧！”
張小魚掃過眾人帶傷的麵孔，聲音沙啞平緩：“挑二十個能動彈的，跟我上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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