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透，死穀營地已經響起了打起行囊的雜亂腳步聲。
張啟山帶著騎兵先行一步，回長沙布防，大部隊留在後方逐步拔營。
張小魚守在後勤帳篷的一角，左手架起鐵皮小爐竈，膝蓋抵住竈腳，將乾柴送進竈膛。
竈膛裡的乾柴被火星點燃，躥出一縷暗灰色的青煙。
缺了右臂，生火這件事總歸有些彆扭，但他臉上的神色沒有變化。
黑陶罐子搭在鐵架上，裡麵裝著從後山擠來的羊奶。
罐底咕嘟咕嘟泛起細密的氣泡，帶著一絲微甜的膻香飄開。
張小麒坐在鋪著粗麻毯子的木箱上，兩隻小短腿在半空晃蕩著。
小傢夥身上套著寬大的粗布褂子，兩隻小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爹爹，肚肚叫了。”
張小魚側過頭，用左手把陶罐從火上端下來，嗓音低沉沙啞。
“等一會兒，燙。”
他把一部分羊奶倒進豁了口的粗瓷小碗裡，又舀了兩勺熬爛的小米糊攪在一起，罐裡還留著小半碗羊奶。
忽然，掛在張小麒胸前的布兜微微發燙，隱隱透出一層柔和的微光。
張小魚眼神一動，立刻站起身，擋住帳篷入口的縫隙。
小傢夥伸手往布兜裡掏了掏，抓出一套摺疊整齊的棉質秋衣秋褲。
衣物是深灰色的，摸上去軟和厚實，上麵還夾著一張清秀字跡的便簽紙。
那是吳邪寫的字條，上麵寫著天涼防風，大侄子別讓孩子受寒。
張小魚用剪刀挑開便簽邊緣，扯下紙條，隨手扔進火爐。
紙條在火苗中化作灰燼，連一點黑灰都沒留下。
緊接著，他把衣服壓在木箱邊緣，用剪刀剪下內側的商標和尺碼標籤。
這些細碎的布標同樣被投進竈膛，燒得一絲不剩。
他用單手將張小麒撈起來，笨拙的換下單薄破舊的外衫。
換上新衣服後，小傢夥伸出小手摸了摸袖口，小臉笑出了兩個小梨渦。
“軟乎乎的，邪伯伯真好！”
張小魚端起放溫的粗瓷碗，用木勺舀了一勺米糊，遞到他嘴邊。
張小麒乖乖張開嘴巴，吸溜一口咽下肚，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慢點吃。”
張小麒抹了一把小嘴巴，兩隻大眼睛眨了眨，神色忽然變得格外認真。
“爹爹，我不叫嘟嘟的。”
張小魚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邪伯伯和胖伯伯老是叫嘟嘟，我都長大了呀！”
小傢夥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的喊道。
“我叫張小麒，不是一直嘟嘟！”
張小魚看著他，手指在碗沿停了片刻。
在張家殘破顛沛的歲月裡，名字從來都是用來被抹去的代號。
眼前這個娃娃卻認認真真的要爭回自己的大名。
張小魚放下木勺，伸手抹掉張小麒唇邊的奶沫，輕輕點了點頭。
“好，張小麒。”
張小麒聽到爹爹這麼叫自己，立刻高興的拍了拍手掌。
“哎呀呀，就是張小麒！”
張小魚轉身從木箱底下拉出一本泛黃的羊皮軍冊。
那是張啟山臨走前留下來的登記底本，用來核實死穀營地所有隨行人員。
在隨營家屬的那一欄裡，他的名字後麵原本是一片空白。
張小魚伸出左手，捏住粗糙的毛筆，蘸飽了黑墨。
他的手腕很穩，在那個方寸大小的格子裡，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
張小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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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跡滲進粗糙的紙張紋理中，深沉凝重，沒有半分猶疑。
寫完後，他合上冊子，塞回行囊的最底層。
就在這時，張小麒胸前的小布兜再次傳出一陣微弱的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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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的第二次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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